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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自从殷绿决定给17岁的周杳凤打电话,她就已经变成不可救药的赌徒。
    她在赌,周杳凤会不会因此而改变人生。
    甚至抱有一丝侥倖心理,认为现实一定会朝著美好的方向发展。
    在她修正完歷史错误后,两人之间的矛盾与误会也会隨之消失,或许,他们真的已经走到了一起,结婚生子,白头偕老……
    可是。
    她这个自私齷齪的赌徒,趁乱將別人贏取的筹码一扫而光,装进自己的兜里。
    从利益角度来衡量,的確很符合反派的行为特徵。
    每天晚上临睡前,她都会把这样的人生先在脑海中想一遍。
    用音箱播放那首最喜欢的乐曲,音波在耳边震动的美妙……从前伊唯梦就是这样,她热爱即兴创作,也热爱幻想。她说,进入幻想,才能即兴。达到即兴的状態,才能进入幻想。幻想等同於胡思乱想,它建立在真实的体感之上,就像醒著做梦一样。
    和做白日梦的感觉有点类似。
    伊唯梦沉浸其中,她的灵感,大多来自这种灵魂状態所迸发出的火花,她对身体的掌握,也异於常人。在九十年代,生產过的妇人一般都不会再穿露脐装了,但伊唯梦就跟没生过孩子一样,她的肚皮光滑细嫩,一点都不松垮。
    总之,伊唯梦就跟不会老去一样。
    但让殷绿深有体会的一点是,创作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消耗,会耗费大量的心血。没有人可以隨隨便便的成功,那背后都付出了很多不为人知的辛苦。
    所以,伊唯梦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真的像她接受採访时所说,爱情是保鲜剂,武则天凭此修成佛身。
    位移世界里的殷绿,曾经领略过一二。
    音响在脚边发出低沉的震动,只要她愿意,隨时可以出现在任何国家,任何地方。
    这世界,对她的限制很少。
    周遭的一切都围绕著她转。
    殷绿时常觉得眩晕。
    直到爸爸殷俊再次出现,跟她说,要带她回去。仿佛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精神病发作的灵魂漫游。
    在匆忙而简短的交流中,殷俊还告诉了她一个残酷的真相:“你妈妈喜欢抽大麻,她以前经常飞去曼谷抽大麻,她尝试过很多次,大麻根本无法对她削脑屏障。但是你改变了这一切。你过十岁生日那天,她把大麻偷偷带回来,为你烘焙了大麻蛋糕,你还记得吗?”
    殷绿当然不记得了。
    世界上很多地方都已经大麻合法化,还会作为一种药物开给病人。伊唯梦办演唱会,世界各地到处飞,会偷偷尝试大麻也不奇怪。毕竟她一直都很沉醉於那种如梦似幻的体感,在那种状態下创作。
    但是让年仅十岁的女儿也尝试成年人的玩具,是不是有点疯?
    难道殷俊想把罪责都推到伊唯梦头上,说她精神恍惚才自杀的?
    “当年家里出事的时候,你还小,不能对你和盘托出。很多事情,说了你也不懂,甚至无法理解。但现在你三十几岁了,在自己的领域里独领风骚,人生阅歷不输给当年的我。有些事,关乎你接下来的人生走向,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
    殷绿问:“那为什么说是我改变了这一切?”
    “因为有你在,大麻立马对伊唯梦產生了奇效。”
    说完,殷俊如释重负。
    从前捧在手掌心宠爱的小公主长大了,但是她內心並不轻鬆。殷俊能看得出来,女儿品行正直,是个有主见有想法的独立个体,她很独立,气质卓绝。
    就现在,告诉她一切,比隱瞒更恰如其分。
    伊唯梦眼界高,名气带给她的生命体验是普通人的许多倍,见过的人,去过的地方……这让伊唯梦开始莫名地厌倦……和恐惧。
    拥有什么的同时,就会害怕失去什么。
    伊唯梦让自己的身体机能儘量维持在二十多岁,在这个家里,母亲和女儿都在同步生长,殷俊不可能觉察不到异常。慢慢变老的只有他一个人。
    妻子不愿意陪你一起慢慢变老,那她还算真的爱你吗?
    殷俊认真严肃地和伊唯梦探討了这个问题,直到“长生不老”四个字从伊唯梦的嘴里说出来,殷俊从一开始的觉得妻子在搞笑,到后来真的拜服,这中间只用了很短的时间。总之,一个执著追求生命长度的人,是绝对不可能意气自杀的。
    刚开始,殷俊纵容妻子“邪修”,毕竟有利的一面显而易见。妻子一直保持年轻有活力,精力旺盛,和他痛快地交流,甚至开始规避生活中的一切风险,她变得越来越灵敏,好像一个时空旅行者,能直接看到未来。
    若不是后来她碰了他们爱情的结晶。
    並有了惊人的进展。
    殷俊会一直纵容她,宠爱她。
    原来……她苦寻多年的灵丹妙药,一直就在她身边!
    *
    *
    笨蛋才走弯路,聪明人走捷径,似乎是一种普遍的认知。
    伊唯梦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笨人。
    这个认知不是天生的,是后天被反覆验证出来的。
    比如背乘法口诀表这件事,她从二年级背到三年级,从七岁背到九岁,那张塑封的表格被她翻得卷了边,角上沾著酱油渍和铅笔印,但“七八五十六”念到第八十三遍的时候,她还是会突然卡住,眼睁睁看著那个数字从脑子里滑走,像泥鰍一样抓不住。
    “七八多少?”
    “……五十四?”
    全班鬨笑。
    同桌的男生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用红笔敲著讲桌,说:“伊唯梦,你是不是没带脑子来上学?”
    她低著头,盯著桌面上一个被圆规戳出来的小坑。
    那个坑里积著灰,灰是灰蓝色的,和她的橡皮屑混在一起。
    她想,可能是吧。
    背课文的日子是最难熬的。
    冬天的下午,教室里生著煤炉,烟囱从窗户伸出去,玻璃上糊著一层白气。
    学生们排成一列,手里捧著语文书,等著到讲台前给老师背。
    伊唯梦排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手心攥著一张小纸条,是前一天晚上偷偷抄的——只有开头两句和结尾两句,中间用波浪线代替,波浪线的意思是“到时候现想”。
    轮到她的时候,她把书双手递给老师,然后把手背在身后。
    老师低头批改作业,头也不抬地说:“开始吧。”
    “秋天来了,”她说,“天气凉了。一群大雁往南飞……”
    手心开始出汗。
    纸条贴在掌纹里,潮湿,发软,像是要化掉。
    “一会儿排成个人字,”她顿了顿,“一会儿排成个……一会儿……”
    老师抬起头,看著她。
    她的目光从老花镜的上方透过来,不说话的几秒钟里,伊唯梦觉得自己的心臟正在从嗓子眼里往外跳。
    “一会儿排成个一字。”她说完了,后背已经湿透。
    老师没说话,在背课文那一栏里打了个勾。
    她接过书,回到座位上,把那张化掉的纸条揉成一团,塞进铅笔盒最里层的夹缝里。同桌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但她知道他知道。全班都知道。
    期末考试的成绩单,是她自己拿回家的。
    语文78,数学65,自然82,思想品德91。
    排名倒数第八。
    妈妈看了,把成绩单叠好,放进抽屉里,说:“我们梦梦体育好,身体好比什么都强。”
    期末表彰大会那天,她站在操场上,听校长念“三好学生”的名单。姚秀秀的名字出现了三次——三好学生一次,学习之星一次,优秀班干部一次。姚秀秀从队列里走出去,走上领奖台,走回来,手里抱著一沓奖状,红彤彤的,像抱著一团火。
    伊唯梦也上台了。
    她拿的是“体育之星”。
    那张奖状只有薄薄一张纸,没有塑封,边角有点皱,发奖状的体育老师说:“伊唯梦,跳绳不错,明年继续努力。”
    她把奖状叠好,塞进书包最底层,和那张化掉的纸条放在一起。
    姚秀秀是另一种人。
    她们从小学一年级就认识,坐前后桌,住同一条巷子,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在小卖部买一毛钱一根的粘牙糖,一人咬一半,糖丝拉得很长,拉不断,就笑成一团。
    但姚秀秀从来不费力气。
    这是伊唯梦最不明白的地方——她看著姚秀秀上课打瞌睡,下课疯跑,放学从来不背书包回家,可每次考试,姚秀秀还是第一。
    “你怎么做到的?”有一次她问。
    姚秀秀正在吃冰棍,是绿豆的,五毛钱一根,伊唯梦请的客。
    她舔了一口,说:“什么怎么做到?”
    “就是……那个……”伊唯梦比划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形容。
    姚秀秀把冰棍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说:“我不知道。就会了。”
    就会了。
    伊唯梦把这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
    她想,这大概就是聪明人和笨人的区別。
    聪明人无论做什么,天生就会了,笨人要背一百遍。
    音乐老师姓周,女的,烫著捲髮,穿高跟鞋,走路的时候裙摆一盪一盪的,身上有雪花膏的香味。她教全校十二个班,每个班上四十分钟,一周见一次。
    伊唯梦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著,每次上课都把手举得高高的,举到肩膀发酸,举到前面的同学回头看她,但周老师的目光总是从她头顶掠过去,落在后面某处。
    “好,你来。”
    被点到的是姚秀秀。
    姚秀秀站起来,唱《让我们盪起双桨》。
    她的声音不尖不哑,不高不低,刚好能把调子唱准,把词唱清楚。
    伊唯梦第一次发觉,闺蜜唱歌的声音这样甜。
    像秋日梨一样甜。
    就跟她人一样。
    周围都没有人吃过秋日梨,他们吃的都是普通的梨子,又小又粗糙,而伊唯梦爸爸可以吃从国外带回来的特供水果,很多都是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的。伊唯梦带了一个到班级里炫耀,足足有皮球那么大……是皮球那么大的梨子!摸著又光滑,皮又薄。
    同学们谗得直流口水。但伊唯梦说:“这样好的东西,我只愿意跟秀秀分享。因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可是,姚秀秀聪慧的內心,她美丽的歌声,却一丝一毫都不能分享给伊唯梦。
    恰恰相反。
    那种天生带来的东西,像一片阴影,开始笼罩著伊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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