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武院內,眾人皆是目露精芒,此刻每个人心中都涌起一团火。
能否逆天改命,便在今朝!
“好了……”
这时,梅晚晴忽然双手抱胸,意味深长地看向场中那涇渭分明的三个小团体:
“同修一月,终究是缘分一场。你们最后有什么想说的,便趁现在吧。”
她身后的谢昀更是早已按捺不住,小脸上满是兴奋,目光炯炯地盯著场中,儼然一副等著看好戏的模样。
这让一直安静垂眸的谢昭很是无奈,狠狠瞪了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妹妹一眼,却是毫无用处。
眾人闻言皆是一愣,隨即脸色变得有些阴晴不定。
半晌,见梅晚晴神色如常,显然並非玩笑——
林志远嘴角微微一勾,率先转身,朝杵在右侧末尾的江重渊走去。
沈云卿,秦绍元紧隨其后,三人步伐不紧不慢,隱隱带著几分压迫之势。
“你们想干什么?”
袁立与熊开山见状,当即挺身上前,挡在三人的去路上。
林志远脚步一顿,挑眉看向二人身后的江重渊,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无妨,让他们过来。”
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江重渊缓缓开口。
袁立二人对视一眼,这才不甘心地侧身让开。
林志远踱步上前,在江重渊面前站定,微微俯身,压低声音道:
“说实话,我还是挺佩服你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虽是蛇虫之属,却能在这池塘里兴风作浪。”
他直起身,目光愈发轻蔑:
“可惜……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你终究是无缘见到我扶摇万里之时了。”
话里话外,分明是在嘲讽江重渊將死,而他自己,则前程似锦,鹏程万里。
“呵……”
江重渊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何必遗憾?你大可等著,看我引弓射鯤鹏之日。”
林志远鼻腔里轻轻一哼,不屑地转过身去。
死鸭子,又能嘴硬到几时?
这时,秦绍元猛然踏前一步,寒声道:“我倒希望你至少能活著出来。”
他盯著江重渊,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样……我就能让你好好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江重渊扫了一眼这个手下败將,目光掠过他那惨白的脸色,轻笑道:
“怎么?你以为自己这副样子,还有机会勘破灵台?”
他语气淡淡的,却字字戳心:
“《雷犼擎天图》虽不比我那第四道真形图,可它的难度……也不低。”
秦绍元闻言,脸色骤变。本就因伤而心神不寧的他,此刻內心轰然震动。
“静心……静心……这是攻心之计!”
他死死盯著江重渊,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半晌后,终究是转身离去。
待三人走回左侧站定,周云洪盯著他们的背影,眼神发狠。
他嘴唇翕动,犹豫良久,却终究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
而他身后,苏砚君却忽然走了出来。
“虽然我跟你……不是很熟。”
她微微咬著下唇,看著江重渊,声音不大却格外郑重:
“但你那天给了那三人狠狠一个教训……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能活著出来。”
看著眼前这个眉目清秀,却带著几分执拗的小姑娘,江重渊微微一笑:
“谢谢。也祝你勘破灵台,顺利踏入武学之门。”
苏砚君对他轻轻点了点头,隨即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眼见眾人恩怨已了,梅晚晴抬头看了看將晚的天色,柔声开口:
“前九次,不过是让你们先行熟悉真形图的特性,故而每次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限。”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眾人:“而今日……”
江重渊闻言心中一动:“先前观摩真形图,还有时间限制的吗?”
他扫了一眼眾人,见他们神色如常,並无惊讶之意,这才恍然:
看来之前那“不限时”的待遇,是梅教习给他开了后门。
“这次,你们有一天的时间。”
梅晚晴的声音继续传来:“能否借先前感悟一鼓作气,勘破灵台,便看今朝了。”
说罢,她右手一挥,谢昭谢昀二人便来到眾人面前,依次为每人分发了一颗黄豆大小的药丸。
“这是行军丸,可保你们一日不饿。”梅晚晴轻声解释。
隨即,十名僕从鱼贯上前,准备引领眾人各自离开。
眼见眾人陆续动身,江重渊忽然上前一步,看向眼前的佳人,疑惑道:
“教习,三幅真形图,如何让十人同时参悟?”
梅晚晴见江重渊愈发自来熟,倒也没有生气。
她捋了捋耳边的青丝,白了江重渊一眼,柔声道:
“寻常真形图不具唯一性,可借照神镜显化於外,能同时被多人参悟。”
江重渊闻言心中一动,饶有兴致地追问:“照神镜?那是什么东西?”
梅晚晴欲言又止,显然是被他问得有些烦了。
她瞪了他一眼,语气里罕见地没了往日的温婉从容:“你现在是关心这些的时候吗?”
顿了顿,她咬著牙道:“一只脚都迈进鬼门关了,还有心思琢磨別的?”
眼见梅晚晴没有正面回答,江重渊心中已是有数:很可能,又是与外道相关的东西。
呵,有意思。一边用著人家的东西,一边骂人家是歪门邪道。
他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看著梅晚晴那一脸关切的神情,他忽然起了促狭之心:
“鬼门关?”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也不知道……是谁把我送进去的。”
梅晚晴闻言一怔,一时间竟沉默了。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走吧。”
隨即逕自转身离去,江重渊默默跟在身后。
一路上,望著梅晚晴那有些萧瑟的背影,他不禁有些后悔。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他渐渐发现……对方不是段位高,而是性情过於温婉。
可惜,狠不下心的人,註定过不好这一生。
很快,二人便再次来到那道青色崖壁前。
“轰隆”声中,石门缓缓开启。
这时,一道风声响起。
江重渊回头一看,孙长寿不知何时已静静站在身后。
“小子……”
孙长寿眯起那双小眼睛,笑意吟吟地看著他:“你可別让我那一瓶龟灵丸,打了水漂啊。”
这小子,看著低调內敛,相处下来才知道,绝不是什么老实人。
可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与对方相处极为投契。他是真心希望,这小子能活著出来。
虽然……这个希望,有些渺茫就是了。
江重渊也不见外,上前一把抱住孙长寿,轻笑道:
“自然。我这人向来有仇必报,有恩必偿,你便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说罢,在孙长寿哭笑不得的目光中,他转身来到梅晚晴身旁。
梅晚晴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略有波动,隨即不著痕跡地移开目光,轻声道:“进去吧。”
不料,江重渊上前一步,轻轻將她拥住。
梅晚晴身体一僵,柳眉微竖,便要將他推开。
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脸色微微一黯,手上的力道便鬆了下来。
江重渊在她颈侧轻轻嗅著那股熟悉的幽香,不觉有些沉醉。
借著这离別拥抱的由头,他確实存了几分揩油的心思——
没办法,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就是喜欢梅晚晴这般的温婉美人。
此刻,在梅晚晴那微微泛红的耳侧,他轻声呢喃:“放心吧,我会成功的。”
隨即,在她略有些恍惚的目光中,他鬆开手,转身迈步走入石洞。
身后,石门轰隆作响,缓缓关闭。
孙长寿看著梅晚晴那怔怔的神情,目光不禁有些奇异。
他眼睛眯成一条细缝,看著仍將目光投向石门的梅晚晴,忍不住调笑道:
“別看了。要是他真成功了,不如让城主大人把你许配给他如何?”
他顿了顿,摸著下巴道:“若是能得《太白剑歌》真意,倒也勉强配得上你。”
梅晚晴闻言,倏地回过神来,狠狠瞪了眼前这个口无遮拦的傢伙一眼:“胡说什么呢?”
她嗔怒道,耳根却微微发烫:
“我只是把他当弟弟,不忍心看他这么年轻就丟了性命。”
孙长寿一听,胖脸一抖,竟张开双臂朝梅晚晴走去:
“来来来,那你也可以把我当弟弟,安慰安慰我……”
红影一闪,梅晚晴已是轻巧地躲开,狠狠剜了他一眼:“不要胡闹。”
孙长寿收起笑意,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说真的……这些年你的付出,雪大人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梅晚晴脸上:
“趁这个机会,你不仅能摆脱孔昭先那老东西的纠缠,还能为雪大人招揽一位潜龙,何乐而不为呢?”
梅晚晴闻言,不禁沉默了。
她倒不是真的对江重渊有什么男女之情,但也说不上討厌。甚至,並不排斥与他的身体接触。
而若能以自己这副蒲柳之姿,为雪大人招揽一位潜龙——
她……並不排斥。
只是,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默默望向石门方向,心里暗暗道:
“你可要……说话算话啊。”
……
石室尽头,那幅画卷依旧悬於壁上,长剑凛冽,剑气逼人。
江重渊一口吞下行军丸,隨即抬手摸了摸右手食指上的“无垢环”,轻声笑道:
“顾小妹……『无垢环』……可別让我失望啊。”
话落,他双目凝视画中那三尺青锋,心神缓缓沉入其中。
“嗡——”
一声剑鸣自眉心深处响起,紧接著,万千剑歌,齐声而鸣。
他恍若再次进入了那画中世界。
只是这一次,他仿佛隨著剑歌响彻天地,化作无数剑光,洒落山川江河。
秋风肃杀,霜刃盈野。剑歌迴荡寰宇,剑光照耀九州。
不知过了多久,万千剑光开始向西方匯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响。
剑光如雪,剑鸣如歌。
那万剑齐鸣之声,初时隱隱约约,如远山钟声幽渺;渐近渐响,似万马奔腾而来;
最后,已是震耳欲聋,如天崩地裂,乾坤倒悬。
鼻端嗅到金铁的冷冽,肌肤传来刀割般的刺痛,舌底津液不断涌出。
五感被控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轰——”
西极剑光冲天而起,伴隨著一声巨响,启明星亮,浩瀚星河缓缓铺展开来。
隨即,金星之上,道道金光垂落,凝成一个又一个金色的文字,在虚空中逐渐显化:
“金者,庚金,西方之杀;息者,呼吸,命之枢机。”
“金息者,以庚金杀机为引,以呼吸为媒,淬炼己身。”
“吸时,纳天地肃杀之气入体;呼时,以自身气血饲之……”
剎那间,那段段文字如烙印般刻入江重渊的意识深处。
“这是……呼吸法?”
第20章 杀机为引,呼吸为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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