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利害关係?”
袁立立即追问道,熊开山亦是一脸困惑。
方才林志远那番话,他们已细细揣摩过,却怎么也想不通:
这当口,彼此之间又能有什么直接的利益衝突?
不料,江重渊眼皮一撩,语气透著几分不耐:
“自己想,难道还要我掰开揉碎了餵给你们不成?”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径直將两人晾在原地。
袁立与熊开山一愣,旋即快步跟上。
“江重渊……江哥!”
袁立一把拽住他的衣袖,边走边眼巴巴地望著他:“看在同袍一场的份上,点拨两句唄。”
“不错,江哥,以后我等定以你马首是瞻。”
熊开山那高大的身躯亦步亦趋地紧跟江重渊,眼见他已走到房门口,顿时急声开口。
“呵……”
江重渊心中轻笑,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他方才说了这许多,所为的,正是確立自己在这个三人小团体中的位置。
人力有时而穷,他不可能当真避世独修,许多事终究需要人帮衬,打掩护。
而眼前这两人,便是他圈定的,眼下最合適的人选。
他在房门前顿住脚步,声音放缓了几分:
“眼下没有利害,不代表往后也没有。你们只盯著如何勘破灵台,人家或许已在筹谋更远的路了。”
说罢,他推门而入,头也不回。话已至此,若二人还不能醒悟……那便怪不得他了。
“砰——”
房门合上,袁立与熊开山对视一眼,皆是陷入沉思。
两人本非愚钝之辈,得了江重渊这句点拨,一瞬间便豁然开朗。
这世道,哪一处的资源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雪府便是有城主撑腰,也逃不过僧多粥少的道理。
而他们这些同辈之中,能破境踏入灵台的人越少,林志远那拨人將来能分到的羹,便越稠。
“原来如此!”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各自散去。眼下终究只是揣测,是真是假,还得交给时间来印证。
……
两天光景,倏忽而过。
振武院的眾人果然发现,那龟灵丸的药效真如林志远所言,即便到了第二日,依然在隱隱发挥著作用:
站桩之时,筋骨舒展比往日顺畅许多,事半功倍,並非虚言。
周云洪几人托人四处打听,辗转得知:
龟灵丸在市面上的確稀缺,但二十两一枚的价格,依然极有诚意。
於是,以周云洪为首的五人,当即拍板,將手中一半的龟灵丸转卖给了林志远。
对他们这些出身贱民的子弟而言,能拿多余之物换三百两白花花的银子,已是意外之喜。
更何况,还能顺带换来林志远三人的指点。这买卖,怎么看都不亏。
至此,振武院內,仍按兵不动的,便只剩下江重渊、袁立与熊开山三人。
然而江重渊对外界的种种变化充耳不闻,只一门心思按著梅晚晴的指点苦修。
每日三练,雷打不动,龟灵丸按时服用,滋养筋骨。
在充沛的伙食与丹药的双重补益下,他日渐清晰地感知到身体的变化:
每一寸筋肉都在变得紧实有力,气血奔腾如溪流匯川,那股日渐澎湃的充实感,令他近乎沉迷。
袁立与熊开山见他这般专注,也彻底无视了林志远三人递来的橄欖枝,沉下心来,一心扑在蛰龙桩的修炼上。
……
第四日清晨,天边尚未泛白,江重渊的房门便被人轻轻叩响。
“江兄弟,可否出来一敘?”
一道清朗之声传入屋內。
硬板床上,江重渊陡然睁开双眼。意识迅速復甦,他几乎瞬间便猜到了来者何人。
翻身而起,披上那件灰色练功服,他抬手推开了房门。
门外,林志远正含笑而立,身后左右,秦绍元与沈云卿並肩而立,两双眼睛灼灼地望著他。
“江兄弟,不请自来,还望莫怪。”
江重渊抬眼一扫,果然见到袁立与熊开山正立在玄字一號,二號房门口,静静望向这边。
院內其余几间房的门口,也有不少人倚门而立,儼然是一副等著看好戏的架势。
“呵……”
他心中冷笑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林志远身上:“林兄大清早的,不知有何指教?”
秦绍元见江重渊站在门口,竟无半分请他们入內之意,脸色顿时一沉。
区区一个暮云城来的俘虏,狗一般的东西,还真以为能跟他们称兄道弟,平起平坐了?
他眉头一拧,便要上前理论,却被一旁的沈云卿抬手拦住。
对方微微摇头,秦绍元只得生生压下火气,暂且忍耐。
林志远见江重渊这般不识趣,眼底亦掠过一丝不快:下品根骨的废物,搁在往日,他连正眼都懒得给一个。
但他很快便按下情绪。
这几日冷眼旁观下来,他发现暮云城这三人的小团体,隱隱以江重渊为首。
“罢了,为达目的,且忍他一忍。”
林志远敛去眼底不快,换上一副诚恳神色,抱拳笑道:
“江兄,不知那日所提之事,考虑得如何了?”
江重渊眉梢微挑,自然明白他所指何事。
“抱歉,我並无出售龟灵丸的打算。”
见对方似还要开口,他索性把话直接说透:
“至於理由?这玩意儿效果不错。就算药效有些浪费,能多一分益处,便是一分益处。”
他顿了顿,语气淡然:“至於钱財?眼下我还不太需要。”
江重渊一番话,將林志远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时难看至极。
而一旁的秦绍元,终是按捺不住了。
他大步上前,铁塔般的身形往江重渊面前一杵,居高临下地冷声道:
“狗一样的东西,下品根骨的废材,还真给你脸了。”
他眯起眼,嘴角噙著一丝嗤笑:
“怎么,真以为自己天赋异稟,被梅管事看上了?”
“实话告诉你,雪府里有一道秘传真形图,每年都得拿人命去填……”
他又逼近一步,盯著江重渊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狞笑出声:
“你不过是个被拉去试功的倒霉鬼罢了,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
“识相的,乖乖把龟灵丸卖给我们,拿著银子去快活,好歹还能过上一个月逍遥日子。否则……”
他抬手,在自己脖颈间缓缓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然而,面对秦绍元的威胁,江重渊脸上不见半分波澜。
“否则?”
他抬起双眸,直视近在咫尺的秦绍元,语气淡漠如常:
“否则怎样?你还想教训我不成?”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上前一步,与秦绍元几乎贴面而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你可以试试。”
短短四个字,犹如冰棱坠地。
秦绍元脸色骤变,胸膛中杀意翻涌,几乎压抑不住。
院內气氛,陡然凝固。
“不好——”
不远处的袁立与熊开山见状,脸色一变,当即大步赶来。
然而刚到门口,便被林志远与沈云卿拦住了去路。
对於江重渊这个不识抬举的泥腿子,林志远与沈云卿二人亦是心头窝火,自然乐得看秦绍元出手教训他一顿。
一时间,院內气氛剑拔弩张。
周云洪等人目不转睛地盯著场中情形,生怕错过这场好戏的任何一个瞬间。
“好好好!”
秦绍元双目圆睁,十指伸缩间,指节噼啪作响,杀意凛然。
“哼。”
江重渊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冷笑,右手已不自觉化为剑指。
这几日修行下来,他清晰感知到身体正迅速恢復,那些潜藏在血肉深处的战斗本能,也在一点点復甦。
他早就想找个对手试试手,看看这具身体究竟藏著怎样的武学底蕴。
既然秦绍元自己撞上来,那便正好。
至於能不能贏?
自古艰难唯一死。他连死都经歷过了,还怕输?
重活一世,他要的是活得自在无拘,而不是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更何况,他不信雪府投入这么多资源,会眼睁睁看著他们这些学徒轻易分出生死。
念头转动间,两人寸步不让,目光如刀锋相撞,在半空中迸出无形的火花。
第6章 自古艰难唯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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