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感觉。
    这是黑崎武意识甦醒时的感知。
    当他试图睁开眼睛时，视线先是陷在一片混沌的模糊里，连光影都揉成了一团昏沉。
    缓了数秒后，才借著头顶的光线，一点点艰难地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面斑驳的陌生天花板，一盏老旧白炽灯悬在正上方，灯杆微微晃动，光线忽明忽暗，昏白的灯光刺得他眼睫不住颤动。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视野边缘，一个身影正背对著他。
    那身標誌性的灰格背带裤配深色西装马甲，哪怕在这破败的房间里，黑崎武意识里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佐……藤……”
    声音有些乾涩嘶哑，气若游丝，从黑崎武乾裂的唇瓣间勉强说出来。
    背对他的身影闻声转了过来，依旧是佐藤哲也的脸上依旧掛著那副令人牙根发痒的温和笑容。
    当看见黑崎武醒来后，佐藤哲也缓步走到黑崎武视线身旁，隨手拖过一把铁椅坐了下来。
    两人仿佛就是朋友般，只是在一个寻常午后偶遇了相熟故人。
    “醒了？黑崎武队长。”
    佐藤哲也语气平和，“感觉怎么样？”
    黑崎武死死瞪著眼前这张脸，他拼尽全力想凝聚力量，可除了让额角的血管暴起、跳动得愈发剧烈，再无半分作用。
    “你，到底想干什么……”
    “聊聊天而已。”佐藤哲也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没半分波澜。
    他目光落在黑崎武因怒意而涨红的脸上，带著几分玩味。
    “我一直很好奇，黑崎武队长，你身为4c特別驱逐队的队长，这段时间像疯狗般追著amazon不放，甚至不惜一切代价要抓我，野座间的橘部长，到底给了你什么理由，让你这般偏执？”
    黑崎武喉间滚了滚，咬著牙挤出一句：“你想知道什么？”
    佐藤哲也看著他这副强撑的模样，语气里带著几分嘲笑说道。
    “黑崎武，看来你从未真正了解过橘雄悟。”
    “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他清理amazon的失败实验品的工具而已。”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却持续的“嗡嗡”震动声，这个是佐藤哲也从黑崎武作战服里拿到通讯器。
    佐藤哲也挑了挑眉，露出几分饶有兴致的神色对黑崎武说道。
    “看，说曹操，曹操就到。”
    “黑崎武，你说你的橘部长会对你说些什么话？”
    这时黑在崎武僵硬的目光中，佐藤哲也按下了通讯按钮，顺手打开了免提。
    “摩西摩西，好久不见啊，橘部长。”
    佐藤哲也的语气轻快，带著几分熟人的语调。
    听见佐藤哲也的声音，通讯那头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
    片刻后，橘雄介那极力维持平稳的声音，透过通讯仪的扬声器传了出来。
    “佐藤哲也！你竟敢还没死。”
    “哈哈哈。”佐藤哲也笑容不变的说道。
    “看来好久不见，橘部长还是很想念我这个曾经的优秀员工啊。”
    “优秀员工？”橘雄介的声音这时充满暴怒。
    “你就是个窃取公司核心机密的卑鄙小偷！”
    “哎，橘部长，话可不能这么说。”听著橘熊悟的指责，佐藤哲也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气，语气里仿佛充满了委屈。
    “当初若不是你的计划，想把amazon彻底打造成可控的生物兵器，还有建的那个『amazon饲养场』，来满足某些见不得人的特殊需求来获得支持。”
    “要不是上层为了防止消息外漏，公司高层才不得不搁置你的计划。我身为你手下的员工，可不想卷进那次清洗里，不过是带走些参考资料以备不时之需罢了。”
    “再说了，我听说这段时间，公司高层的水泽部长好像已经准备停职了，恭喜橘部长，离你的野心，又近了一步吧？”
    “少说废话！”橘雄介显然不愿再纠缠这个话题，厉声打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黑崎武呢？他人在哪？”
    佐藤哲也淡淡瞥了一眼地上死死瞪著他的黑崎武，对著通讯仪，淡淡说的。
    “黑崎武啊，恐怕已经死了吧，橘部长。毕竟他替你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折在这也实属正常。当然你若是需要，我可以帮你找找他的『遗体』给你送过去。”
    听著佐藤哲也的假话，黑崎武不敢置信地看向佐藤哲也，可对方依旧饶有趣味的跟著对方聊天。
    橘雄悟这时声音有些沉默，毕竟黑崎武是他一手提拔的工具。
    “佐藤哲也……算了，跟你这种人废话纯属浪费时间！”橘雄介这时的声音里充满怒意不耐烦，狠狠撂下这句话就掛断了电话。
    “咔噠。”
    通讯被乾脆利落地切断，听著对面掛断电话的声音，佐藤哲也好想跟对方聊几句的心思也没了。
    隨手將通讯仪丟给黑崎武，眼底的玩味散去，重新审视著黑崎武此刻的变化。
    黑崎武眼中的早已化作了更复杂的情绪，被当作弃子隨意宣告死亡的茫然。
    “你看。”佐藤哲也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其实在橘部长眼里，你也不过是一枚可以隨时牺牲，且已经被宣告死亡的工具，因为你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现在感觉如何？是继续回去做橘部长手里的工具，还是带著你今天听到的一切，重新审视这个你一直为之拼命的世界？”
    佐藤哲也抬手拉开房门，屋外的阳光从他身后掠过，將佐藤哲也的身影拉长。
    “黑崎武，至於如何选择，选择权都在你手里。”
    房门被佐藤哲也轻轻带上，脚步声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橘部长那草草的敷衍与刻意转移话题，以及佐藤哲也和橘雄悟那些关於生物兵器、饲养场之间的对话，如同潮水般在黑崎武脑海里翻涌。
    此刻黑崎武的心里却已然被悄然撕开一道看不见的裂隙。
    而那裂隙中，正悄然滋生著某些连他自己都尚未明晰的东西。
    佐藤哲也放走了他，绝非出於仁慈，而是在黑崎武的心底，种下了一颗名为“怀疑”的种子。
    这颗种子，终將在黑崎武偏执的仇恨与尚未完全泯灭的良知之间，在4c队长的职责枷锁与血淋淋的残酷真相之间，悄然生根，慢慢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