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
洛清晨在忙完一些杂活后,便去田峰那里告知一声,准备下山。
田峰药浴完,正在修炼,闻言只是淡淡地道:“早去早回,若是逃跑,你该知晓后果的。”
“弟子知晓。”
洛清晨恭敬退下。
张大山把他送出了洞府,塞给了他一支匕首,叮嘱路上小心。
“下山时儘量走大路,以免碰到野兽。”
“到了镇上,少与人说话,更不可透露你现在在哪里。”
“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
洛清晨道谢后,拿著匕首,向著山下走去。
这片洞窟位於御魔山脉一处的半山腰。
一路上道路崎嶇,林木茂盛,只见飞鸟,不见人影。
毕竟这里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宗所在地,就连打柴的也不敢轻易靠近,自然不会有其他人。
野兽是有的,但大多都被嚇走,白天几乎不会出现。
即便如此,洛清晨依旧不敢大意。
他手握匕首,顺著一条被荒草淹没的小径快速下山,不敢半刻停歇。
同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还好,一路安全。
待他出了树林,来到了视野开阔的山脚下时,抬头望去,立刻就看见了远处那座小镇模糊的轮廓。
清水镇距离这里並不太远。
所以那晚出事时,御魔宗的人才最先赶到。
当然,也有可能那些魔物就是御魔宗故意引来的,从而正大光明地掳走镇上的人,充当修炼材料。
稍作歇息,继续赶路。
晌午时分,他终於来到了小镇。
但曾经那座熟悉的小镇,如今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破碎的瓦砾,烧焦的土地,发黑的血跡。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死寂的味道。
风吹过时,黑色的灰烬从焦黑的废墟中飞起,像一层灰雾在半空飘荡著,使得整座小镇都笼罩在一种昏暗阴沉的光线之中,仿佛另一个阴暗世界。
昔日热闹的风铃街,如今只剩下了破碎。
那一只只掛在商铺前,被装饰的五顏六色,在风中发出清脆声响的彩色风铃,也全部埋入尘土之中。
“哥哥……”
“阿晨……”
他站在原地,脑海中忽地浮现出小时候与妹妹和小伙伴们,在这条街道上嬉戏奔跑的画面。
然而眼前的一切,又让那些画面变得遥远而脆弱。
如泡沫,一碰即碎。
“儿啊——”
突然,不远处的废墟前,传来一阵撕心裂肺地哭嚎声。
一名老人正在祭奠他的亲人。
洛清晨从回忆中醒来,在不远处的摊贩前买了纸钱,祭品,来到废墟的另一边,在一座小小的土包前跪了下来。
“纸钱吆——”
“纸屋纸马纸人,什么都有吆——”
今日是小镇去世居民的头七之日,所以小镇外,早已摆上了许多卖祭品的摊位。
许多人从附近的清河城和其他小镇赶来,祭奠自己逝去的亲人。
“阿晨!”
洛清晨正低头默默地烧著纸钱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小路传来。
抬头看去,五名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正各自挽著篮子,从小路走来。
五人看向他的目光,神色各异。
刚刚出声喊他的,是一名穿著蓝衫,身材瘦高的少年,只见对方看到他后,满脸惊喜之色,便要过来。
这时,旁边那名穿著翠绿衣裙的女孩,却是一把拉住了那少年。
“王子良,你做什么?那样的人,你还敢过去与他说话?就不怕他一斧头把你也给砍了?”
女孩疾言厉色,看向洛清晨的目光畏惧而陌生。
旁边另一名身材瘦小的少年,也低声道:“阿良,那傢伙可是心狠手辣,一斧头砍掉了他妹妹的脑袋,现在进了魔宗,只怕……”
“別胡说!”
那名叫王子良的少年,立刻道:“你们肯定都误会阿晨了,阿晨才不会做出那等残忍之事!他比谁都爱小雨,怎么可能砍掉她的脑袋?”
另一名穿著儒袍,作书生打扮的少年,冷哼一声道:“这可是天哥亲眼看见的,天哥还看见这傢伙跪在一名魔宗的白髮魔头面前,哭著哀求对方,让对方收他为弟子。哼,这傢伙估计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心狠手辣和冷血无情,才一斧头砍掉小雨的脑袋的。”
“肯定是!”
穿著翠绿衣裙的女孩,又偷偷看了那边一眼,低声道:“听说魔宗最喜欢收那些心狠狠辣的人为弟子了,这傢伙为了进魔宗,六亲不认,亲手砍掉自己妹妹的脑袋,已经变成一个魔头了。我们快走吧,离他远点。”
另一个矮壮的少年,目光仇恨地道:“大家都说屠杀咱们小镇的那些魔物,都是御魔宗那些魔头放出来的,那些魔头想要我们的鲜血修炼……”
双方距离並不太远。
这些话,洛清晨都听在耳中,脸上却並没有露出任何情绪。
那名叫王子良的少年,在犹豫了一番后,还是挣脱了那名女孩的手,向著他走了过来。
“阿晨……”
这少年的声音有些颤抖,心里似乎也有些害怕起来。
洛清晨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阿良,你也来了。”
王子良急跳的心臟,平静了一些,心头暗暗鬆了一口气,然后在他旁边跪下,从篮子里拿出了一叠纸钱,放进了火堆中。
待那些纸钱燃烧起来时,他方转头看向眼前的好友,道:“阿晨,你……你还好吗?”
洛清晨道:“挺好,你呢?”
王子良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道:“我也挺好,我现在在清河城里,帮我二舅做生意,二舅他们对我都很好。”
洛清晨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然后两人之间便陷入了沉默。
赤红的火焰燃烧著纸钱,黑色的灰烬在风中旋转。
昨日的记忆,似乎已经渐渐模糊。
犹豫良久,王子良终於还是鼓足勇气,问出了那个在他心头挥之不去的问题:“阿晨,他们都说,那晚……那晚你杀了小雨,砍掉了她的脑袋,是真的吗?”
洛清晨看著眼前燃烧的火焰,沉默不语。
王子良勉强笑了笑,道:“肯定是假的,你对小雨那么好,她是你妹妹,你怎么可能杀她,天哥肯定看错了。”
洛清晨又沉默片刻,开口道:“我的確砍掉了小雨的脑袋。”
王子良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但很快,他就道:“阿晨,你一定有苦衷,对不对?我相信你不会伤害小雨的,你当时一定是被逼的,被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逼的,对不对?”
洛清晨眸中映著跳跃的火焰,神情木然,並未回答。
王子良仔细盯著他脸上的表情,看了许久,不敢再提这件事,脸上重新挤出笑容,说起了其他小伙伴们:“文祖去了药铺当学徒,阿翠进了贵人府中做事,阿年如愿以偿地进了书院读书,明年准备去科考呢。最厉害的是天哥,进了武馆习武呢……”
他笑著说著每个小伙伴现在的生活,又说著他在舅舅那里的生活,语气里洋溢著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然后,他又犹豫一下,看著眼前的好友道:“阿晨,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清河城?我去跟舅舅说一声,让你也去那里做事,好吗?”
洛清晨沉默著,没有说话。
王子良的脸上满是担忧,低声道:“听说魔宗的人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天哥还说,你去了魔宗,很可能是做那些魔头的药人……”
洛清晨並未隱瞒,语气平静地道:“我现在的確是他们的药人。”
王子良顿时脸色发白,颤声道:“阿晨,那你……”
“我没事。”
洛清晨的脸上表情很平静,看著他道:“阿良,谢谢你的关心,我真的没事。”
王子良张了张嘴,本想继续劝他跟自己一起进城,但突然又想到了天哥说的那些话,任何人一旦进入魔宗,就很难再离开,除非死在那里。
他低下头,没敢再劝说,心头暗暗可怜道:只怕阿晨已是身不由己,那些魔头怎会让他轻易离开?
“阿良,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去。”
洛清晨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子良揉了揉眼睛,忍著心头的悲伤,准备向他告別,突然又起一事,忙道:“对了阿晨,你还记得雪非雪吗?我前两日在城里遇到她了,要不是她主动喊我,我还真认不出来她。她现在长得很高了,而且长得比小时候还要漂亮,还成了雪玉宫的弟子,身边跟了许多人,像是仙女一样呢!”
“雪非雪?”
洛清晨闻言怔了怔,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道纤瘦娇小的身影来。
王子良惊讶道:“你不会已经忘记她了吧?你们不是还定亲了吗?听我娘亲说,当时是雪非雪和她娘亲主动去你们家提的亲,你家还写好了婚书,互换了定亲信物呢。当时小雨很高兴,到处炫耀呢,还经常当著雪非雪的面喊她嫂嫂,让她买糖吃呢。”
洛清晨只是短暂地恍惚了一下,便收起了心头的涟漪,平静地道:“我记得她离开小镇,已经有五年了吧?”
王子良怔了怔,不禁嘆了一口气道:“是啊,的確已经有五年了。”
他立刻就明白了好友的意思。
五年了,什么事情都会改变,何况是小时候年少无知时做出的决定。
两人已经有五年没有再见了。
如今,一个成了羽国五大宗门之一雪玉宫的弟子,光彩夺目,前程似锦;而另一个,却家破人亡,成了魔宗的药人,还背负著杀害妹妹的恶名。
一个名门正派,一个邪恶魔宗。
记得对方又如何?
自古正邪不两立,说不准某一天两人见面了,还会刀剑相向。
王子良没有再说下去。
前两日见到那少女时,对方清清冷冷,似乎並不愿意提起小时候的事情,甚至也没有主动问起小镇上的其他人,包括她的“未婚夫”。
显然,她与他们,已不在同一个世界。
“走了。”
洛清晨没再逗留,拍了拍他的肩膀,便离开了。
待他走远后,另外几个少年少女方来到了王子良的身边,好奇地询问起来。
“阿良,你跟他聊什么了?”
“他有没有承认,他杀了小雨?哼,肯定不敢承认。”
“他在魔宗做什么?杂役还是药人?”
王子良没有回答,目光遥送著那道渐渐隱没在远处草木下的孤寂身影,心头暗暗道:阿晨肯定是被逼的,肯定是的……他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太阳向下坠落,小镇渐渐模糊。
洛清晨回过头,又看了小镇最后一眼,脑海中不禁再次浮现出妹妹那张天真烂漫的笑脸来。
恍惚了片刻,他从怀里贴身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块摺叠的厚厚白布。
白布缓缓拆开,里面紧紧包裹著一支破旧的小旗。
旗帜表面已经褪色,变得灰暗泛黄,中间绣著白色骷髏头的位置,还破了两个小洞,纤细的旗杆也已经裂开。
这是御魔宗最普通的法器,十魂幡。
而他妹妹的魂魄,就在里面。
第2章 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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