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怎么办？衝出去，直面它们。”
    方息目光灼灼地回望向她：
    “拿出全部实力，用尽所有力气，像个战士一样，死在这里，不好吗？不应该吗？”
    武霄定定地与方息的目光交匯。
    她愣了半晌，忽然笑了，脸上刻出狰狞的肌肉纹理：
    “原来关月也有看走眼的一天，原来你是个疯子。”
    “我在进入这里之前，就杀死过很多人了。”
    方息忽然一脸平静地说出了自己过去的作为：
    “杀人就是杀人，没什么好辩解的，但我想，我比其他人更有觉悟，我的每一次挥刀杀戮，从来都会做好被人杀死的觉悟。”
    杀怪，然后又被怪物反杀，这是他持续过无数个日夜的日常。
    “我应该算是怕死的。”
    “但这不是让我停滯脚步，畏畏缩缩的理由。”
    方息对武霄伸出手：
    “別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儿一样。
    “现在该做决定的是你。
    “是留在这里和土壤陪葬，还是跟我一起站在风雨里，让万兽听到我们咆哮？”
    武霄歪嘴一笑，伸手搭上了方息的手掌，炽热的鲜血自她粗壮的手臂上缓缓流出：
    “战士，就该像个战士一样死去！比比看谁杀得更多！”
    “不，比谁能够活下去。”
    方息看著武霄赤红的双眼：
    “还没有到最绝望的时候，我们还有机会。”
    武霄疑惑：“你真的相信关月会带著神明的赐福回来？”
    “我信，但我更相信自己，更相信我自己手里的刀。”
    方息將她拉起来，离开了颤动的石壁。
    此时，山洞另一端，在一声轰响之后，未羊携带著最后一批战斗傀儡赶到了现场。
    他隨手在脚下扔出一个圆盘状的军械炸弹，收起挖掘傀儡，带著仅剩下的三具战斗傀儡一路砍瓜切菜，向著洞穴另一边走去。
    在他们身后，还留下一个矮个子傀儡。
    他倒掛在挖出来的洞口顶上，默默地眺望著远方。
    在他身上，也掛著一颗军械炸弹。
    方息与武霄很快便杀出了洞穴，沐浴在倾盆暴雨之中。
    方息身上满是白烟，那是雨水急速拍打在身上形成的水花又被其他雨滴快速拍灭的结果。
    武霄身上冒出更大的白烟，那是她身体的高温直接蒸发了雨滴造成的效果。
    “这雨能降低我的血液温度！”
    她惊喜地喊道。
    方息没有理会她的喜悦，他在雨中连续抽刀，原本瀰漫著血腥的刀刃瞬间被雨水冲洗得雪亮。
    但刀身上同时也传来了不小的压力，让方息感觉自己好像把刀砍进了瀑布里。
    他在雨中旋身踏步，脚下泥土翻飞，异常湿滑泥泞，一刀將一条近身的长蛇斩成两段。
    长蛇捕食的上半段仍在活动，方息立刻侧身，险之又险地躲过两根带毒长牙。
    雨幕把他的视野遮蔽，雨声將他的听力消减，雨势削弱了他的感知。
    这样的暴雨里，开【清泉潺水之心】就跟没开一样。
    方息抽空將左手的长刀插进地里，手上白光一闪，拿出一顶笠帽戴在头顶。
    又抹了一把脸，这才缓解了一下感官上的劣势。
    人类的身体限制实在是太多了，申猴在外面的雨泥里乱窜了半天，一点感觉都没有，他一出来就快被脸上的雨水和血呛死了。
    “方息！我什么都看不见！”
    武霄紧接著也大喊道。
    “跟我衝到那片树林里！”
    方息可没准备多余的雨具，他在戒指里放一个笠帽，最大的原因是戴这玩意儿可以耍帅，而且不占地方。
    所幸洞口周围的怪物都被申猴引著四角蛮牛撞得差不多了，怪物的密度远远低於其他地方，他们有空间调整適应。
    天上的水流急，脚下的水流更急，即使这样，脚下的积水也已经漫上了脚踝。
    泥土开始存不住水，再下一步就是泥石流。
    方息身前刀光飞舞，天上黑压压的不只是乌云，还有因为雨水迫降的乌鸦群。
    他一边斩击一边朝著北方的山顶的方向望去，在雨幕降下之前，他明確地记得那片山上是雪白的一片。
    现在雨幕遮挡，他已经完全看不见那里的顏色，只能感觉到那里有隱约的轰鸣传来。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树木茂密的地方，但这里也有很多躁动的怪物在躲雨行军。
    “武霄！替我稍微挡一会儿！”
    说完，方息没有等待武霄的回应，他分开了一点意识，点开面板，翻出玩家的歷史论坛，查找起风啸山脉相关的歷史记录。
    武霄的拳头已经在空中挥出了残影，她现在的拳速完全可以比肩上方息的双刀，甚至在力量上犹有过之。
    拳风轰碎雨幕，拳速炸出音爆，每一只与她的拳锋擦碰的乌鸦都会瞬间炸开，是真正的擦著即死，碰著就亡。
    但她仍然只有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难免会有遗漏。
    她的眼角余光撇到了被她漏掉，穿过雨幕向方息的后背发起偷袭的鬣狗，嘴上忽然爆出一声大喝：
    “过来！”
    恶意挑衅的仇恨效果瞬间生效，鬣狗调转目標咬向她的后背。
    武霄硬生生吃下这一击，然后才从正面腾出手来，转身甩飞鬣狗的身体，在空中一拳打爆了鬢狗的脑袋。
    “该死。”
    雨声中隱隱约约传来了方息的一声怒骂，武霄看到他的身前骤然亮起一道平如镜面一般闪耀的刀光，便问道：
    “怎么了？”
    “我们必须回去了！”
    方息在雨中高喊道：
    “这次兽潮会惊动北方山顶上的兽王，山顶的雪崩会在蔓延至山腰后变成恐怖的泥石流！这座山上树林不密集，到处有路！树挡不住泥石流的！”
    “所以？”
    武霄大喝著挥出一拳，与一头角鹿碰撞。
    “泥石流我们扛不住的，我们得去山下，回东方！”
    武霄闻言，自嘲地笑了笑，她感受到远处的震盪，显然又有一头强大的怪物朝著自己这边赶了过来：
    “到头来，咱们白忙活一场！”
    “別废话！”
    方息视角一动，下一刻，武霄只感觉自己面前好像有个什么东西窜了过去。
    脚下雨水覆盖的地面震盪，一声震耳欲聋的牛叫声，在她耳旁响起。
    方息忽然用力一拉武霄的衣领，將她从与角鹿的角力中挣脱出来。
    隨后，武霄便看到“一辆大运”从自己面前驶过，撞飞了停在原地的角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