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7月15日，早上。
    卫莱跟著大部队的车来到的拍摄现场，这不是某个现成的公寓或者医院，这里是厂里最大的摄影棚。
    看到忙碌的现场，卫莱很惊讶。
    好多人啊，卫莱在现场感觉就是个多余的人，好比大家都干活，自己插不上手的感觉。
    前世卫莱看电影时，除非是等彩蛋或者对某个角色感兴趣外，一般不看片尾演职人员表，就觉得剧组搭建就那几个人。
    如今一看是自己狭隘了，密密麻麻的，跟建筑工地现场差不多。
    除了人多之外，更让卫莱吃惊的是场景的搭建。
    本来按照卫莱的想法是在附近找个房子拍摄就行，但是在准备工作期间，青影厂提出了修改意见，认为如果要想完全实现故事里的男主视角时间错乱的感觉，最好不要实景拍摄。
    採用情景喜剧式的场景搭建模式，將女儿的公寓、男主的公寓、医院的室內全部搭建好，构建了一个可以任意操控、打破物理逻辑的视觉舞台。
    它们像积木一样被精心排列在广阔的空间里，彼此之间留出了足够的空隙供设备和人员穿梭，卫莱觉得背靠大树好乘凉了，这要是自己组建，估计会被坑死，他可是看过鲁大师的那部纪录片的，里面一个灯泡3500的案例让他记忆深刻。
    另外一边，李雪剑和蒋文丽已经化好妆，正在对台词，两个人精神饱满，尤其是李雪剑，精神很足，当初剧本围读时，卫莱担心太晚会让李雪剑睡眠不足。
    没想到卫莱打哈哈时，李雪剑依然没有困意。
    然后人员到了差不多了，大家一起合个影。
    “《困在时间里的父亲》正式开机了，大家加油！”
    过程还算很顺利，灯光、摄影、美术、置景、道具、服装、化妆、录音、场务等等，全是青影或者北电的，配合熟练。
    隨著场记板的声响，正式开拍。
    头一场戏，就是就是大女儿回家质问父亲为什么赶走护工，父亲说护工不是好人，偷了自己的手錶，女儿无奈让父亲去他浴室里找，却被父亲怀疑女儿覬覦自己財產。
    “好！过了！”李睿君很兴奋，“非常棒！我们保一条，再来一遍，李老师、蒋老师，我们试试稍微不同的情绪节奏……”
    这场戏李雪剑和蒋文丽拍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几乎都是一遍就过，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留了三条。
    唯一比较耽误时间的是李雪剑老师，他的角色要在大段台词中伴隨情绪变化，比如从自信到困惑、恐惧、无助的渐变，以及他根据人物设计的很多微小动作。
    期间李睿君偶尔会走过来，“卫莱，这里李老师觉得如果停顿再长半秒，那种茫然的窒息感会更强烈，你觉得呢？”
    不止是演员，还有摄影指导提出：“这个机位如果稍微侧一点，能同时拍到父亲固执的侧脸和女儿在背景里无力的手势，画面信息量和张力都更好。”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咔！”李睿君表示今天拍摄內容结束。
    “好，大家辛苦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谢谢。导演也辛苦了！”
    “辛苦了！”
    李雪剑慢慢从角色里抽离，接过助理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才缓缓舒了口气。
    “小卫。”
    刚刚跟剧组人打完招呼后的卫莱回头，“李老师，您辛苦了，今天的戏太棒了。”
    “辛苦是应该的，这么好的故事不能敷衍。”李雪剑的声音不高，“剧本围读的时候我没有好意思问，这个本子……真是你写的？”
    “是我写的，这个您放心吧。”
    “你才二十出头吧？我演了大半辈子戏，见过各种本子，你这个，你是怎么……写出来的？”
    毕竟这种没有人生阅歷或者亲身经歷过的人很难写出，尤其是对“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內心世界、亲情撕扯”的极致细腻刻画。
    当然是金手指啊！这句话当然不能说，先不说暴露不暴露的问题，但绝对能惹人生气，觉得是敷衍。
    卫莱对此早就有了准备。
    “李老师，我的老奶奶就是电影里的父亲。”
    李雪剑明显吃惊了一下，卫莱没有停顿，继续说，“而我的父亲，还有我的叔叔们，就是电影里的女儿。”
    “自从老爷爷走后，老奶奶的病就发作了，一天比一天重，家里人给她请的保姆，换了一个又一个，没有她能满意的。她总是一口咬定，那些人偷了她的东西——有时候是一只根本不存在的鐲子，甚至是衣服，茶杯……谁劝都没用。”
    这些不是卫莱信口胡说，而是前世的真实经歷，是卫莱上高中的时候，恰好这个时空卫莱的祖父母也是差不多时间离世，都对的上。
    这份真实的情感记忆，此刻成了他最有说服力的“创作来源”。
    “我明白了。”李雪剑拍了一下卫莱的肩膀，“这戏，我得给你演好了。不光是给你，也给所有……戏外头的『爸爸』和『女儿们』。”
    目送李雪剑的离开，卫莱离开的拍摄厂。
    没想到一天过的那么快，而且也没有遇到什么耍大牌之类的狗血事情。
    毕竟主演都是成名已久的人，早已过了需要靠场外手段博关注的阶段。
    而且大多数情况下越是名气大的越爱惜自己，注意自己的角色，而且这个圈子本身就不大，加上网络逐渐发达，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至於改台词？修改剧情？
    太正常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理想总会输给现实，都是做减法，只要故事的核心与灵魂不被撼动，这些基於专业判断的调整，都是让作品变得更好的必要过程。
    而且你也要看是谁给你修改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电影更好还是纯属偷懒。
    算了，不去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去大吃一顿吧！
    “卫老师，你现在有空吗？”
    一回过头，袁杉杉就站在那里，飘逸的长髮在光的照射下局部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