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又过了一周时间，到了三月初。
    林浩这段时间两头跑，日子过得十分充实。白天在樱井雪家忙活网页设计；傍晚便到月见亭忙活，夜宿沙发，次日方才离开。
    这段时间，林浩和樱井雪一直在维护已上线的福临门gg网页，处理手头上的清风庄旅馆项目，不知不觉久已到了成品交付日。
    上午，涩谷站地铁口。
    林浩手提两杯茶饮，无聊地不时查看腕錶，来回踱步。
    几分钟后，樱井雪撑著遮阳伞小跑而至，小脸红彤彤地喘著气：“抱……抱歉，浩君，让你久等了！”
    她今天穿了件淡黄修身轻薄短袖，下身配了件浅米色a字裙，头上戴著顶白色带缎带宽檐遮阳帽，看起来十分清爽、乾净。
    林浩帮她收起伞，將手上那杯热茶递了过去：“大小姐，迟到了十分钟哦。”
    樱井雪咬著吸管，吸啜了几口温热的茶水，长舒一口气：“要，要化妆、要挑正式一点的衣服，所以……”
    “那么讲究干嘛？反正你平时的样子已经够可爱了。”林浩带著她缓步走下台阶，刷卡进站。
    樱井雪擦了擦脸颊两侧的汗渍，扫视著周围稀稀拉拉的候车人群，小声嘀咕道：“不行，那可太失礼了……”
    林浩对这些社会规训一点也不感冒，才为了別人而各种迁就和改变自身，感觉就像被套上了层层束缚，一点也不痛快。
    他翻了翻背包，递过一包湿巾：“都说了素顏最自然，妆都花了还要补，怪麻烦的。”
    “你、你好烦啦……化妆不是更好看吗？”樱井雪抓握著那包湿巾，噘嘴抱怨，“还是说你嫌我拖延时间，让你等太久了？”
    列车到站，乘客进进出出，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先后步入车厢。
    呼呼冷风直吹，列车內与外面闷热的环境完全是两个世界。
    樱井雪在靠车门的空位坐下，翻出小镜子，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花掉的妆容：“福临门上星期上线后，陈叔叔说效果不错，这周打电话来订团餐的人数翻了五倍。”
    林浩站在她身前，神色平静：“正常，要是没效果，还算什么打gg。”
    “他还说，要是这个月要能多接十几个团，就请我们去吃饭。”
    “了解。清风庄那个邮件模板改好了没？核查了几遍？”
    “十遍，没问题，没有语法上的错误，用的都是你要求的普通人都能看懂的英文大白话。”
    林浩摘下她头上的遮阳帽，笑著扇了扇风：“辛苦你了，大小姐。”
    “那当然。”樱井雪仰著头，享受起轻轻扰动的微风，睫毛轻颤，“今天就能拿到尾款了，这可是我第一次亲手赚到钱。扣掉成本，我们每人能分多少？”
    “按合同上写好的，三十万收益，六四开。成本从我那份里扣，毕竟占用了你家的网络、电源、房间和各种设施。”
    “怎么可以这样算？你那份钱不是大幅度缩水了？哼，我才不要呢！”
    “大小姐，合同里写的明明白白，不遵守就是违约哦。”
    樱井雪一脸无所谓地晃动小短腿，轻踢了几下，笑得眉眼弯弯：“不就十倍违约金嘛，我赔得起，你要多少儘管说。”
    林浩夹住她的腿，一脸无奈地把遮阳帽盖回了她脑袋上：“你厉害，那我不算成本，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樱井雪另一条腿又踢了一下，被他夹著动弹不得，鼓著腮帮子瞪眼看去。
    林浩感觉到她在使劲，非但没鬆开，反而加了两分力。
    樱井雪抽了两下没抽动，林浩俯视著对上她的视线，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肯先让步。
    “浩！”樱井雪察觉到周边之人看来的目光，小脸涨红，嘟囔道，“快，快……鬆开啦！”
    林浩见她一脸窘迫地样子，这才鬆开腿，嘲讽道：“谁让你先动脚的？不准再……”
    樱井雪没等他说完，几拳打在了他肚子上，得意地吐著舌头：“哼，跟我斗！”
    话音刚落，列车到站广播响起。
    林浩看了眼窗外，伸手把樱井雪从座位上拉了起来：“到银座了，大小姐，別玩了。”
    “算你运气好，我不跟你一般见识。”樱井雪嘴角掛著笑意，顺手理了理被弄皱的裙摆，跟在他身侧。
    两人走出车厢，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沿著台阶离开地铁站。
    ……
    阳光刺眼，银座街道两侧皆是西装革履的行人和步履匆匆的游客。
    林浩撑开遮阳伞，熟络地往樱井雪那边偏去，自己大半个身子则裸露在阳光下：“大小姐，你就不能换个大点的伞吗？好热！”
    樱井雪朝他身上靠去，仰头偷瞟了一眼，捂嘴偷笑：“你不是不怕晒吗？活该。”
    两人一路前行，拐进六丁目的侧巷，矗立著斑斕格子帘布的“清风庄”就在左侧前方。
    山田凉介亲自在门口等著，见两人如期而至，笑著招手：“辛苦了两位，外面热，快进来。”
    三人走进开著空调的茶室，桌上茶几摆著热麦茶和各式小点心。
    樱井雪盘膝坐下，在桌面那台笔记本电脑上一顿操作，指著屏幕屏幕：“山田先生，您请过目。”
    清风庄的新首页迅速加载而出，主色调为靛蓝色，旅馆外观的高清照片占了大半屏。
    往下拉，是內装、庭院、客房的照片，每一张都调过色，看著乾净又舒服。
    山田凉介坐在对侧，伸长脖子，端详了几秒：“这就……做好了？”
    “我来给您介绍一下。”林浩接过滑鼠，点开预订页面，“房態日历是实时更新的。绿色表示是可预订，黄色是紧张，红色是满房。”
    “客人点进去，选日期，填航班號和抵达时间，提交后系统会自动发確认邮件。”
    他切到另一个窗口，演示起邮件模板：“这是日文版，这是英文版。客人收到后可以直接回復，邮件会自动转到您预留的邮箱。”
    山田看了好一会儿，接过滑鼠划来划去：“这个……真的能自动回邮件？”
    林浩指著纸质版企划书上展示的具体步骤：“可以，用的是perl脚本，大公司都在用。伺服器会定时检查新邮件，您只要在店內定时查看邮箱、简单记录和更换固定栏位的信息，最后发出即可。”
    山田凉介又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指著屏幕问道：“这个……自动回復的邮件，客人要是回信问別的事怎么办？比如问能不能带宠物，或者问有没有轮椅通道？”
    林浩刚要开口，看了眼欲言又止的樱井雪，又闭上了嘴。
    樱井雪心领神会地接过话茬，亮出纸质版网页展示文件：“您请看，我们在邮件底部加了说明。如需特殊需求，请电话联繫。电话號码还用大號字体標红了。”
    山田比对著文件，滑动滑鼠，翻了翻：“那如果客人非要邮件回復呢？”
    樱井雪接过滑鼠，打开后台程序：“这里有手动回復预设好的英日对照范文，您或者员工登录后，可以直接复製下来回復，操作界面我们设计得和平时发简讯一样，很简单的。”
    林浩探头看向门外：“山田先生，您店里，轮椅通道有吗？”
    山田指著后方墙壁：“有的，后门有个斜坡。”
    “宠物呢？能接受什么类型的？”
    “原则上不行，但熟客的小型犬……有时候通融一下。”
    林浩闻言点头，接过滑鼠：“所以我提前准备了另一个方案。”
    屏幕上隨著指示箭头的滑动，弹出一个页面，標题是“常见问题faq”，还是日英双语对照格式的。
    “我们把所有可能出现的疑难问题都列在这里。客人点进去，直接就能看到答案。”
    “如果还有特殊需求，页面上有一个『直接諮询』的按钮——只要点一下，就会给您店里打电话，不经过邮件。”
    山田愣了好几秒，一脸诧异地看著他：“你……连这都考虑了？”
    “您过奖了。”林浩笑著摆了摆手，“做生意嘛，总得把客人可能问的问题，先想一遍。”
    山田凉介试著点击滑鼠，按他说的逐步操作，露出满意笑容：“原来如此，这点，你们確实想得周到。”
    樱井雪翻看著企划书，指著屏幕上的下一个栏位，补充讲解道：“这是周边推荐页，我们还给您加上了银座的地图，还有您旗下附近其他餐饮门店的地址与路线。”
    山田凉介与两人详细交谈了半个钟，熟悉了整个流程和使用手册后，鼓起了掌：“年轻人，你们这成品，比我想像的好太多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过：“这是剩下十五万尾款，请点一下。”
    林浩打开信封，数了数，笑著点头示意：“感谢您的信任，我们后续会做好网页维护工作的，有什么问题烦请电话联繫。”
    “合作愉快，你们做得確实好。”山田凉介端起麦茶喝了一口，“我有个朋友，在箱根开了间温泉旅馆，也有打gg的需求，回头我把你们介绍给他。”
    樱井雪与林浩对视了眼，眼中满是笑意，纷纷点头致意：“万分感谢。”
    三人又聊了十几分钟，用完点心和茶水后，林浩和樱井雪这才起身告辞。
    樱井雪快步走出巷子，嘴角彻底绷不住了，原地蹦跳而起：“好耶！我们成功了！还有下一个新的单子！”
    林浩撑起遮阳伞，走到她身旁：“別太激动了，这还只是开始。”
    樱井雪抱住他手臂，不停晃动：“我回去要把钱裱起来！”
    林浩挑眉问道：“裱起来干什么？不花掉吗？”
    “才不要呢！这可是纪念品，我人生的第一桶金，况且还是和……”樱井雪张著小嘴，眼睛蒙起水雾，没说下去。
    第一次有人陪她完成一件大事，两个人一起、从头到尾、每一步都在一起的那种，感觉心里那份残缺的部分，被暂时填满、暖洋洋的。
    “还真是个爱哭猫，快擦擦。”林浩抽出纸巾递了过去，“回去记得和樱井夫人分享一下！免得她说你不务正业。”
    樱井雪拿纸巾擦了擦眼泪：“好！看我美不死她！”
    林浩注视著樱井雪，阳光从伞沿漏进来，在她脸上落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光晕。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另一个女人，也是夏天、也是在银座、也是这样的阳光和笑容。
    风从巷口吹过，带著八月特有的闷热和某种说不清的躁动。
    “看什么看？”樱井雪將纸团塞进他裤兜里，嘟囔道，“还不快走，热死了。”
    林浩下意识退开了一步，缓了两口气，笑著调侃道：“大小姐，难得来一次，我们去银座街上逛逛怎么样？”
    樱井雪闻言一展笑顏，眯眼晃动著手指：“必须我请客，不然就不去了！”
    林浩摘下她头上的遮阳帽，隨手扇著风：“行，这次你来，我可要放开了吃喝玩乐！”
    “给我，我自己来！”樱井雪蹦跳著伸手去抢帽子
    林浩玩心大作，顺势把帽子举高。
    樱井雪跳起来够，没够著，落地时踉蹌了一下，摔进了他怀里。
    林浩下意识把她搂住，身体微僵。
    樱井雪也愣住了，两个人就这么搂抱著，谁都没动。
    林浩將她扶正，退开几步，顺势把遮阳帽盖在她头上：“別摔著了，走吧。”
    樱井雪手指慢慢蜷起，快步追了上去：“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