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径直来走到前台位置，放下背包，拿起围裙就穿戴了起来：“抱歉，店长，耽误了点时间。”
    高桥美咲帮他把包收进桌下柜檯，探头看向门口，笑著说道：“好大架子啊，浩君，你工资我可扣定了。”
    “扣唄，我又不差这点小钱。”
    “哦？那我把你的分红扣一点怎么样？毕竟那可算违法收入、见不得光，对吧？”
    “你敢扣，我就敢报警。”
    “我又没犯法！”
    “谁说的？”林浩顺势拉起衣袖，手臂上结痂的牙印露出半截，悄声低语，“口供和物证具在。別忘了昨晚的事，在你们国家，我还有两年才正式成年呢。”
    “你……算你狠。”高桥美咲下意识咬唇，移开视线，“你朋友人呢？”
    “去对面彩妆店买东西去了，等会儿过来。”林浩拿出笔记本和笔，嘀咕道，“她长得比较娇小、穿著件淡蓝裙子，很好认的，等下你让她来二楼找我就好。”
    他话毕，抬腿就走。
    “滚吧。”高桥美咲结算银钱，脑中却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彩妆、裙子……难道浩君真有女朋友了？
    那自己算什么？强吻別人男友的放荡婊子？插足別人感情的第三者！？
    ……
    时间转瞬即逝，半个小时后，一道吸睛的清丽人影推开门帘。
    高桥美咲抬起头，注视著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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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的视线对撞在一起。
    她目光从上往下扫过，打量著眼前这位青春气息浓郁得嚇人的美少女。
    五官精致，衣品上佳，皮肤白得晃眼，一看就是好人家养大的小姑娘。
    高桥美咲想起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一有时间就去飆车、被人吹捧著追喊“大姐头”。
    眼前这个精致的女孩，大概从没为钱发过愁过，对方和浩君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感觉胸口堵得慌，眼神没落地发起了呆。
    “高桥小姐？”樱井雪走到她身旁，轻声问道，“店长，请问一下，他在哪？”
    高桥美咲回过神来，心里吃味不已，忍不住问道：“你是……林君的女朋友？”
    樱井雪睫毛颤了一下，手在身前摆了摆：“不是不是！我们只是朋友，是他的创业搭档兼投资人。”
    “呦——”高桥美咲拖长了音调，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小姑娘挺漂亮的。”
    “谢谢，您也很美。”樱井雪迎上她的目光，微笑点头，“万分打扰。”
    “不打搅。”
    “客人看起来挺多的啊，请问您需要做个网页gg之类的吗？浩君有没有跟您提起过？”
    “这倒没有。”
    “那太好了，我们有给餐饮店、旅馆做网站的先例，可以展示菜单、地址、联繫方式。您有兴趣的话，可以详细聊聊。”
    “你倒是挺会做生意，林君没跟你说吗？我们这有自己的运营方式，不需要网络推广。”
    “说是说了，但我就是想试著说服一下您，就当是锻炼能力了。”
    “哈哈，你这话倒是实诚。”高桥美咲拉著她坐下，靠在垫子上，“我们这种小店，靠的是口碑和回头客。发发传单、搞搞活动就够了，网站那玩意儿……真用不上。”
    樱井雪点点头，目光却忍不住往身旁瞟去。
    她说话隨性大方，散发著一股子傲然之气，和浩君平时表现出来的样子一模一样，看起来都是不服输、又倔强的那一类人。
    自己只有一米六、胸口平平、还老是摆出大小姐的架子，浩君会不会討厌我？
    原来浩君喜欢这一款式的，他晚上在这留那么晚，是不是和高桥小姐有什么事？
    不对！我在乱想什么？店里还有其他人呢，我真是个蠢货。
    樱井雪偷瞟向高桥美咲的手指甲，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高桥小姐，您这店开了多久了？”
    高桥美咲微微一笑，开口道：“三年多吧，怎么了？”
    “没什么，隨便问问。浩君说你一个人就独自撑起了一家店，当真厉害。”
    “他还跟你说这个？”
    “嗯，他说您很不容易，还处处为员工找想，对你很是推崇呢。”
    高桥美咲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神，指了指吧檯：“那边有位置，去坐会儿吧。我请你喝杯果汁。”
    “不用麻烦了……”
    “客气什么。”
    高桥美咲牵起她的手，来到吧檯角落：“给她倒杯静冈的橘子汁，不记帐。”
    千本惠看了樱井雪一眼，倒了杯果汁推过来：“请慢用。”
    “谢谢。”樱井雪在高脚凳上坐下，双手捧著杯子，小口抿著。
    高桥美咲指向楼梯口，轻声道：“他在二楼，你要是无聊了，可以上去找。”说完，转身回到收银台。
    樱井雪坐在那，看著店內的一切。
    千本惠熟练地调酒，两个新来的服务员端著托盘穿梭，看著高桥美咲在收银台后面有条不紊地结帐、招呼客人。
    千本惠在旁边擦洗著杯子，目光却时不时注视了过来，忽然凑了过来：“你是林浩的朋友？”
    “嗯。”
    “他白天都跟你待在一起？”
    “大部分时间。”
    “那你知道他晚上在我们这儿干活吧？”
    “知道。”
    千本惠放下杯子，眨了眨眼：“我跟你说，我们店长可会照顾人了，林浩那小子天天跟她腻歪在一起。”
    “是吗？”樱井雪握紧手中杯子，好奇问道，“还有吗？我好嘲笑一下他。”
    千本惠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刚想开口，兜里的手机震了好几下。
    她掏出来一看，发现是大姐头髮来的简讯：[你又想干嘛？忙你的去。]
    千本惠按动键位，回到：“帮你探探底啊，这小丫头一看就是情敌。”
    没过几秒，高桥美咲从收银台大步走来，绕进吧檯內侧：“惠。”
    千本惠对上她那要吃人的目光，尷尬地訕訕地笑起来。
    高桥美咲揪拉她身后的衣带，带著人一起走到厨房旁边的过道，鬆开手：“你刚才跟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啊，就隨便聊聊。”千本惠眼神闪躲，嘿嘿笑道，“我说你挺照顾林君的，天天跟他黏糊在一起。”
    高桥美咲闻言抽了她屁股一下：“还有吗？”
    “还说了昨天他待到很晚。大姐头，我这是在帮你……那小姑娘一看就对林桑有意思，让她知道你们关係跟亲近，好知难而退嘛。”
    “你个笨蛋。”
    “我怎么笨了？你们俩天天打情骂俏的，我实话实说而已。”
    “你……人家小姑娘第一次来，林浩要是知道你在背后乱说，一气之下不来了，门店后面的运营方案谁来做？你来做吗？”
    千本惠眼巴巴地看著她：“我哪会啊，大姐头。”
    “林君现在手里握著我们店的整改方案，接下来的活动策划、人员培训都靠他，生意难得好起来。”高桥美咲按住她肩膀，低语道，“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得罪人，对我们可没有好处。”
    千本惠低下头，彻底不吭声了。
    高桥美咲嘆了口气：“行了，以后別自作主张。”
    “知道了，大姐头。”千本惠转身要走。
    “等等。”高桥美咲突然叫住她。
    千本惠茫然回头：“我真不敢了，我保证！”
    高桥美咲盯著她看了几秒，沉声叮嘱：“那天傍晚，办公室看到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半个字……”
    千本惠下意识捂住屁股，打了个寒颤，立刻举手发誓：“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我那天眼睛进沙子了！”
    “最好是这样。”高桥美咲转身往回走，“去吧檯待著，別乱说话。”
    千本惠一脸鬱闷地回到吧檯，老老实实地看著单子，专心调酒，八卦之火彻底熄灭。
    樱井雪看向走回收银台的高桥美咲，若有所思：“那个……”
    千本惠神色警惕地看著她：“什么？”
    “你们店长，对员工平时都这么凶吗？”
    “凶？这才哪到哪。你是没见过她发火的时候，上次有个客人想赖帐，她拎著酒瓶就过去了……”
    “咳咳！”收银台那边传来几声咳嗽。
    千本惠立马闭嘴，朝樱井雪眨了眨眼，专心调酒。
    樱井雪望著她和高桥美咲，竟觉得十分有趣。
    这时，林浩从楼上走了下来，帮忙搬货、收拾桌子、给客人倒水。
    樱井雪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看他干活时专注的样子，偶尔和高桥美咲对上视线，两人都只是笑笑，隨即一闪而逝。
    时间一点点过去。八点、九点、九点半。
    樱井雪就坐在吧檯边，一杯果汁喝了几小时。
    林浩走到吧檯边，擦拭著额头细汗：“饿不饿？”
    樱井雪摇头：“不饿。”
    “骗人，你晚饭都没吃。”林浩转身对厨房喊了声，“松岛先生，还有女士豪华套餐吗？”
    松岛悠太扯著嗓子回道：“有！”
    “嗯，算我帐上。”
    樱井雪想说不用，但林浩已经走开了。
    几分钟后，他端著一蝶京鸭串、牛肉薄片、明太出汁卷玉子和京蕎麦麵走了回来：“尝尝，店內的拿手菜。”
    十点整，樱井雪把空盘子往吧檯推了推，抽了张纸巾擦手，抬头寻找林浩。
    他在收银台那边，正往柜檯上放一个文件夹，手指在上面频点，开口说话。
    两人在说什么，樱井雪听不见，只看见高桥美咲的嘴角动了动，然后抬眼，往吧檯这边瞟了一眼。
    林浩走到她面前，看了眼空盘子：“胃口不小啊，大小姐。”
    “確实好吃，忍不住嘛。”
    “走吧，我送你回去。”
    樱井雪站起来，跺了跺脚，跟在他后面往门口走去。
    林浩在前台站定，低语道：“店长，方案里有几个事项，我送送她，回来再跟你报备。”
    高桥美咲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移向他身后的樱井雪：“行。去吧。”
    门帘掀开又落下。
    樱井雪和林浩並肩而行，走在霓虹灯花花绿绿的变幻的街道上。
    才走出十几步，樱井雪忽然开口：“你还要回来？要待多晚？”
    “嗯。不一定，可能十一二点。”
    “高桥小姐……对你好吗？”
    “还行。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隨便问问。”
    两人穿过斑马线，走到车站等车。
    樱井雪靠在站牌的柱子上，看著对面的灯光：“浩君。”
    “嗯？”
    “我是不是挺烦人的？老爱问东问西、像个屁虫，还非要来干扰你工作……”
    “是有点。”
    樱井雪突然愣住了，气鼓鼓地瞪著他，闷声道：“我就知道……”
    林浩倾斜身躯，肩头撞了过去：“逗你的，只是怕你无聊而已，工作很枯燥的。”
    电车从远处开过来，灯光越来越亮，车门打开，里面稀稀拉拉坐著几个乘客。
    两人上车，在靠门的位置坐下。
    电车晃晃悠悠地开动，车窗外的灯光变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
    樱井雪晃著腿，撞向身旁之人：“浩君。”
    “嗯？”林浩疑惑扭头。
    “你送完我，回去还要？”
    “嗯。”
    “高桥小姐不会责怪你吗？会不会太晚？”
    “不会的，十点过后人少，主要是做些善后工作而已。”
    电车驶入隧道，灯一盏盏掠过，车窗映出两人明明灭灭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