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彦抬眼看去,只见一个身著月白直裰、面容清秀的年轻人,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林钧!
林中夫妇的儿子。
林钧身边,还有个年纪相仿的书生,闻言诧异的看向李彦。
两人身后,还跟著一个书童。
钱丰和刘璟收起手中的伞,也同时一愣。
“林兄,这位是?”林钧旁那个年轻书生隨口问道
他身著绸衫、腰系玉色丝絛,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
“哦,”林钧转头,露出一个笑容,“是我以前的伴读书童。”
刘璟闻言,皱起了眉头,目光冰冷的注视著二人。
钱丰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怎么不在书坊帮忙,跑这里来了?”林钧的话语中,习惯性的带著呵斥。
“放屁!”钱丰闻言暴跳起来,“你就是那泼妇的儿子,果然一家人!”
李彦拉了拉钱丰的胳膊,转头说道:“我已经离开林家自立,今后再无瓜葛。”
“哦?”林钧此次出去游学,刚从杭州府回来,闻言愣了一下。
隨即轻笑一声:“你考了五年,这次也落榜了吧。”
“早劝你收了这份心思,偏偏不听。”
“鵪鶉么,也想飞上枝头做凤凰?”
李彦皱眉,放开钱丰,转过身,上前一步。
那双刚见过倭寇鲜血的眼睛冷冷的盯著林钧。
林钧下意识的后退了小半步。
“再说一次。”
“我与林家,已无瓜葛,今后如何,也与阁下无关。”
李彦说完,转身走到另一侧,坐下整理弄湿的衣角。
林钧脸色变了几变,没想到这个窝囊的傢伙,今天竟然敢用这种语气同自己说话。
刘璟面色不善的打量著二人,隨即抱著剑在李彦身边坐下。
钱丰也白了二人一眼,冷哼一声,坐到了李彦另一边。
两个书童穿过雨幕进来,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事,忙站到三人旁边。
“哦,”先前开口问的那书生转头看向林钧,“林兄,你这书童气焰倒是不小。”
林钧冷哼了一声,徐徐道:“孙兄不必激我,此等白身,也配我动怒么?”
那姓孙的书生哈哈一笑:“林兄果然气量非凡。”
说罢,不再理会,与两人聊起一路的风物见闻。
“这次去杭州,倒是赶上学道的岁试。”林钧斜了一眼李彦道。
“府学里的几位朋友都在备考,每日切磋文章,倒是受益匪浅。”
参加学道岁试,主要有两类人。
一是考上秀才的生员,把考生分为六个等级,决定升降奖惩。
若岁试落在三等以下,要被革去廩米。
二是准备考秀才的童生,获得生员资格。
林钧所指的,自然是第一种。
话语中的优越感,再明显不过。
那孙姓书生似笑非笑,配合道:“岁试关乎廩米,確实马虎不得。”
“林兄这次游学回来,明年科考定能更上一层。”
“哪里哪里?”林钧语气里明显带著几分得意。
“不过是多见了几位名师,多读了几本时文。”
“说起来,这次在杭州拜会了万松书院的陈山长。”
“他点评了我一篇八股,说『破题尚有可取之处,承题还需打磨』”
“到底是大家,一句话就点中要害。”
孙姓书生故作惊嘆道:“万松书院的陈山长?那可是浙江名儒!林兄竟能得他指点?”
“机缘巧合罢了。”林钧得意的笑道。
“陈山长还说,今年秋闈,浙江的举额可能增加,让我们这些秀才好好准备。”
这一顿夹枪夹棒的对话,听得钱丰、刘璟二人火冒三丈。
“得个破秀才,鼻子歪到天上去!”刘璟愤愤的说道。
林钧闻言,冷笑一声:“有的人连秀才都不是,自然不必操心这些。”
“你……”
两人想要起身,被李彦拉住:“恶犬向你吠叫?你也学狗吗?”
“额……”钱丰愣了一下。
有道理!
林钧闻言脸色发白:“岂有此理,口出恶言,简直没有家教!”
李彦笑道:“我的家教都是在林家学的。”
“你……”林钧闻言气结,被噎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双方各自扭过身子,不再理会对方。
这场风雨,竟然一直到午后才停。
前方泥泞难走,眾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到前方的萧山县城过夜。
来的时候,是走的水路,从西兴门入城。
回去,却是陆路,从另一边的北干门进去。
刚进了城,淅淅沥沥的小雨又下了起来。
几人加快了脚步,想赶紧寻一间客店住下。
走进一家客店,却被告知已经客满。
“倭寇来了,许多行人都改走的陆路,又赶上风雨,小店已经客满了。”那掌柜抱歉的说道。
冒著风雨,一路过来,又找了几家,竟然都满人了。
眼看夜幕已至,几人无奈,只好继续往前寻找。
终於到了一家“同福栈”,还有空房。
“几位来的巧,”那掌柜说道,“小店就剩了最后三间单房,两间通铺,再晚一些,说不得又没了。”
正要查验路引交钱办入住。
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脚步。
林钧推门进来,见到几人,又是一愣。
那掌柜抬眼一看林钧一行人,拱手道:“几位相公住店去別处寻吧,这几位刚把五间房定了。”
林钧眉头一皱:“我们几乎走遍了萧山,哪里还有空房?”
说完,上下打量李彦,道:“你们六人住五间房?匀出几间给我们。”
语气中,却分明带著命令的口吻。
钱丰闻言大怒,把银子拍在柜檯上:“小爷有钱,爱住几间住几间,轮得到你这廝聒噪?”
刘璟也是面色不善的看著他。
李彦看向林钧,盯了一会儿,转身对掌柜道:“让给他们一间通铺吧。”
“你!”林钧闻言,一阵恼怒,“我们如何住得通铺?”
“要饭的还嫌餿?”钱丰冷哼了一声,“爱住不住。”
那姓孙的书生见状,走到柜檯前:“家父是钱塘县主簿,劳烦匀三间单房给我们。”
那掌柜闻言,一阵为难。
这是要以权压人,强抢房间了。
“芝麻大的官,也敢作威作福?”刘璟不屑道。
“你们也没交钱,”孙姓书生瞥了柜檯上的银子一眼,“怎么能算先来?”
这明显就是强词夺理了。
“何事爭吵?”门帘后,突然传来一声询问。
第20章 家父是钱塘县主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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