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继续追问:
“她……可还好?”
声未高,语未重。
竟似商量。
他是沈浪。
天下无人不知的沈浪。
可此刻他说话,却无半分居高临下。
只有淡而深的恳切。
他想起白飞飞。
那个名字是一根刺。
扎进血肉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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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飞飞。
绝色容顏。
自幼被幽灵宫主灌尽仇恨,活成一把刀。
美得惊心,也冷得刺骨。
沈浪对她,终究是复杂的。
说不清是怜,是憾,还是未曾放下的债。
他仍记得初见她那日——
她像受惊的小兽,被当作“货物”立在眾人间。
长发如云。
面容苍白。
楚楚可怜的如一碰即碎的梦。
而此刻。
阿飞终於开口。
声音感伤:
“她已不在了。”
沈浪的身子微微一颤。
很轻。
但逃不过高手们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
像要把二十年的往事,一口气吸回肺里。
再缓缓吐出。
他没有哭。
也没有嘆。
反而释然一笑。
他还是那个沈浪。
那个九州王沈天君的儿子。
那个年少时便家破人亡的孤儿。
那个把万贯家財隨手送人、转身走入江湖的浪子。
他本名沈岳。
后来,为了方便浪跡天涯,瀟洒走天下,才成了沈浪。
沈浪年轻时,天下再豪奢的场所,他也去得。
再卑贱的地方,他也去得。
金杯玉盏饮得。
粗碗浊酒也饮得。
山珍海味吃得。
餿饭冷羹也吃得。
无论去哪,吃什么,穿什么。
他脸上总带著那抹微笑。
懒洋洋的,暖洋洋的。
像是什么都不在乎,又像早已看透一切。
朱七七初遇他时,他甚至是这样的——
你若打他左脸,他连右脸也递给你。
他不爭。
不怒。
像一潭深水,你扔进石头,他也只泛点涟漪,然后恢復平静。
世人看不懂这样的沈浪。
有人说他傻。
有人说他忍。
却不知,那不是软弱,是通透。
不是无力,是选择。
他能进能退,能贵能贱。
能承受一切,也能放下一切。
这或许才是他最终成为神话的理由。
……
眾人皆惊。
目光如针,刺在阿飞背上。
——他竟是沈浪之子?
九州王之孙?
空气凝住。
呼吸停住。
唯有心跳如擂鼓。
人群中,有一人忽然睁大双眼。
是林仙儿。
她身子发颤。
像一朵突然被风吹残的。
她从未想过——
阿飞,那个单纯如白纸的阿飞,竟是沈浪的儿子?
她原本算得精明:
若上官金虹胜,便委身於他;
若萧铸贏,便甘为奴婢。
可她算不到沈浪会来。
算不到神话重回中原。
更算不到,阿飞竟是沈浪的儿子。
天啊,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林仙儿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林仙儿心里清楚,自己未必能得到沈浪的青睞——就连白飞飞那般绝色,都留不住的男人,她又怎能打动?
更震她心魄的是——
阿飞竟是白飞飞所出?
那个城府似海、心冷如冰的幽灵公主?
怎会生出如此纯粹的儿子?
她不信。
却又不能不信。
她看向王怜。
他站在那里,便是一幅画。
美得让女子都自惭。
她知道自己也惑不动他。
思来想去。
翻遍全局。
她手中能握的——
竟仍只剩一个阿飞。
林仙儿定了定神。
从人群中走出。
一步一生姿。
一步一算计。
其实在来这儿之前,她与上官金虹之间早有纠葛——向应天曾將她送给上官金虹,让她伺候了好几晚。
此刻,她走向阿飞。
眼如秋水,声似蜜:
“小飞。”
“直到今日我才懂…这世上唯你真心待我。”
“我们成亲吧。”
“此后,我定一心一意对你。”
这一次,她说的竟是真话。
因为她已算清:
若能以真心对阿飞,武林神话沈浪便是她真正的公公,朱七七便是她的婆婆。
要知道,朱七七是汾阳首富朱富贵的女儿,如今朱家依旧是汾阳首富,而当年朱富贵富可敌国,他的大半財富,想必早已落在朱七七手中。
有这样一位富可敌国的婆婆,再加上武功天下第一的公公沈浪,林仙儿觉得自己再无奢求,於是决意用真心对待阿飞。
至於此刻腹中可能有了上官金虹的骨肉。
没关係、
她的孩子,难道不是阿飞的孩子吗?生出来,总要叫阿飞一声父亲。
既然叫了。
阿飞就该有照顾著孩子的责任,亲生父亲是谁,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她望向阿飞。
眼神清澈如初。
仿佛从未沾染风尘。
仿佛一切,皆出自真心。
——江湖中人,常分两种:
一种用刀算计。
一种用心算计。
林仙儿终究选了后者。
因为她终於明白:
真的心,有时才是最利的刀。
可阿飞,
却没有看林仙儿。
一眼都没有。
风静。
人寂。
林仙儿的笑,僵在唇边。
她眼中浮起一丝恐惧。
声已发颤:
“你……你不要我了?”
阿飞终於转头。
目光如冰。
如刃。
阿飞开口:
“我只奇怪一件事。”
“什么?”
林仙儿急问。
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阿飞一字一句道:
“我以前——怎会爱上你这种女人?”
一句话。
像一柄刀。
捅穿林仙儿所有算计。
冻透她一身血脉。
无需多言。
一句已尽。
爱已死。
情已朽。
林仙儿腿一软。
瘫坐於地。
她拋过无数人。
却从未想过——
有一天竟会被阿飞所拋。
林仙儿一直以为:
只要她回头,
阿飞这个痴情人总会在。
可她忘了:
剑会冷。
心也会。
林仙儿望向沈浪。
眼中是最后的乞求。
沈浪只吐出三个字:
“离开吧。”
有礼貌的沈浪没有说“滚”。
但冷淡,比刀更锋利。
她听得懂。
她还欲再言。
王怜却含笑上前。
嘴角噙著一丝戏謔:“江湖上的事,新出的人物,我们在海外也略有耳闻。林仙儿,你的底细,我们都清楚。”
女人的名节。
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原样。
想找个好归宿?
难如登天。
林仙儿浑身颤抖,又望向周围的武林人士。
这些人平日里或许不介意与她周旋,
可沈浪在此,他们个个都得摆出正义凛然的模样,谁也不敢在这位武林神话面前流露半分轻佻。
林仙儿颤抖著望向四周。
哪怕那些曾与她眉眼传情、夜半私语的几个男人——
此刻在沈浪面前,一个个挺直腰背、目光凛然。
无一人敢与她对视。
无一人愿为她出声。
千百道嫌弃的目光如刀割来。
割碎她最后的衣衫。
最后的尊严。
“啊啊啊啊”
林仙儿终於崩溃。
她大笑、又大哭。
像一只被撕碎翅膀的蝶,
疯癲地转身,
踉蹌地奔入人群之外。
再没回头。
事情没有就此结束。
萧铸一步踏出。
目光如剑,直指沈浪。
眾人屏息。
当今之巔与昔日神话——
终须一晤。
“我要与你一战。”萧铸开口,如金石坠地。
沈浪淡然:“我早有预料。”
萧铸道:“早有预料?”
沈浪道:“是。”
萧铸道:“为何。”
沈浪道:“我本不会再回中原。”
沈浪抬眼,似望穿云烟:
“但我连日入梦,梦到与你一战。”
“你我二人之中,终有一人,破空而去。”
萧铸道:“我也做过这样破碎虚空的梦。”
王怜轻笑接言:
“无人会无故重复一梦。”
“你们二人的梦……非同寻常。”
四下一寂。
继而譁然!
破碎虚空?
这等传说之事,竟真可能发生?
天机老人怔然。
李寻欢目眩。
郭嵩阳,白天羽,吕凤先瞳孔一缩。
就连將死的上官金虹,也驀然睁目——
瞳孔中儘是不可置信。
但说话的是沈浪。
是萧铸。
他们眼中映出的,是同样的梦。
同样的宿命。
今日,必有一战。
必有一人,踏破此界,叩问天门!
群雄沸腾。
原以为上官与萧铸之爭已是惊天。
却未想——
真正的神话之战,才刚刚开始。
谁是真正第一?
是今日之巔?
还是昨日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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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连日之梦,破碎虚空,叩问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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