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登是被外面干活的声音吵醒的。
像是锤子在敲击木头,声音闷闷的,从营地外面传来。
林登在床上躺了一会,確认不是自己听错后就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今天的晨雾很重,整个营地都笼罩在一片灰白里。几米外就看不清人脸了,只有模糊的人影在雾中晃动。
锤声从浓雾中传来,敲的林登心里发慌。
他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来到一片清理出来的空地后,他才勉强看清楚。空地上,有几个人正在搭建什么。他们拿著锤子往木料上钉钉子,动作很快,没有交流。
迪亚戈站在旁边,双手抱著胸,看著那些人干活。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一夜没睡。
看到林登过来,他点点头,又看向干活的人群。
林登走到他旁边,看著那些人搭建的框架:四根立柱,一个顶棚。
“灵棚?”
迪亚戈点点头:“对,今天下葬。”
林登就这么默默地站在迪亚戈身边,看著那个框架一点点的搭起来,听著锤子敲击木头的声音。
“罗德里戈那边又没了一个,”迪亚戈像是在自言自语:“伤势太重了,没救回来。”
林登看著雾中忙碌的人影,脑子里闪过那些脸,那些他能叫出和叫不出名字的年轻人,今天就要被埋进土里了。
灵棚搭好时,太阳刚刚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探出头。雾气也开始消散,晨光洒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九具遗体被抬了出来。
他们被並排放在木板上,身上盖著他们生前用过的毯子或衣服。有的毯子破破烂烂,有的是件一直捨不得穿的外套,有的是块洗得发白的彩色床单。
林登看到阿米特的遗体上盖著一块深棕色的粗毛毯,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但洗得很乾净。
文森特站到林登身边低声说:“那是他母亲织的,他母亲去世后,他一直带在身边。”
林登看著那块毯子有些出神。
这时营地的人也都出来了,他们围在灵棚四周,没人说话,只有小声的啜泣声偶尔从人群中钻出来。孩子们被大人挡在后面,有胆子大的探头探脑地在看。
米歇尔和几个孩子站在人群最边缘,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阿米特的毯子,她没有哭出声,这种沉默的悲伤比哭出来更让林登担心。
贾伊这时也走了过来,他左臂吊著绷带,看上去有些狼狈,但他站的很直。
他走到灵棚前,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看著那九具遗体。
罗德里戈站在他旁边,脸色白的有些嚇人。他的胳膊上也缠著绷带,昨天他也受伤了,但好在不严重。
他看向那些遗体的眼神有些空洞。
葬礼很简单,没有牧师,没有冗长的悼词,没有繁复的仪式。
只有贾伊说的几句话,他说:
“在过去,各种黑帮、贩毒集团的阴影笼罩著我们的天空,杀人犯和抢劫犯在肆虐我的家园,杀害著我们的亲人。他们一直想要把我们全部杀光,从我们的孩子开始。”
“而我们会做什么?”
“我们会誓死抵抗,我们永不言败!”
“我们是一个整体,一个团结起来的整体。我们终將获胜,而那些人,他们必將失败!”
“你们当中有许多人没有参加过真正的战斗,而现在,真正的战士就在你们的面前。”
贾伊伸手指向地上的遗体。
“今天,他们战死,死在我们的家园里,他们虽死犹荣!”
“明天,如果我们战死,那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家园、我们的孩子、我们的父母、我们的爱人!”
“你们当中有谁会惧怕这样的死亡?有谁会拒绝这样守护家园、亲人的机会?”
“愿我们死得其所。”
说完,他后退一步,朝著那九名战士深深鞠了一躬。
所有人都跟著他鞠躬。
然后人们开始安葬遗体。
林登走过去,站在阿米特的墓前。两个年轻人抬著阿米特的遗体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坑里。那块深棕色的粗毛毯裹著他,就像他平时夜里怕冷把自己裹起来那样。
林登接过詹姆递过来的铁锹,铲了一铲土撒下去。
土落在毯子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旁边的人也开始填土,一铲接一铲,土堆越来越高。渐渐盖住了毛毯,盖住了那名叫阿米特的少年,盖住了他的故事。
林登突然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我寧愿他们活蹦乱跳地抱怨我。
现在阿米特再也不会抱怨了。
安葬仪式结束了,没有墓碑、没有名字,只有九个隆起的土堆在等著长满野草,等著被风雨冲刷,等著被时间遗忘。
詹姆走过来拿走林登手里的铁锹,又递给他一瓶水,林登摇摇头没有接。
葬礼结束后,人们陆续散去,只有林登还站在那里,看著那些土堆。
这时埃科托匆匆赶来,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走到林登身边:“贾伊让你去指挥室,迪亚戈和罗德里戈已经到了。”
林登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阿米特的墓,然后转身离开。
指挥室里的气氛不比墓地活跃多少。
贾伊坐在木桌后面,一脸严肃的看著桌上的一份文件。迪亚戈靠在窗边,手里还夹著一根没有点燃的烟。罗德里戈站在墙角,双手抱著胸,看到林登进来,他几不可查的点了下头。
埃科托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带上门后说:“我的人传回来消息,昨天第一家庭绕小道偷袭,被我们打死的人里...有一个叫切洛的。”
迪亚戈皱著眉:“切洛?难道是...”
“对,”没等迪亚戈说出自己的猜想,埃科托便打断他:“就是那个切洛,第一家庭老大埃洛伊·桑托斯的大儿子。也是第一家庭的军事头目,所有武装力量都是他在负责,也是十年前...”
他顿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贾伊。
“也是十年前杀害我妻子女儿的人。”
贾伊替埃科托把后面的话说完。
林登看向贾伊:“这个埃洛伊是什么人?”
“埃洛伊·桑托斯,第一家庭的创始人。”埃科托回答道:“十几年前从委內瑞拉那边过来,在这靠非法採矿起的家,后来做毒品转运。他控制了边境许多城镇,如今主要活跃在乔治敦。”
埃科托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他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切洛,第一家庭的所有军事行动都是他在负责,不过这个人有勇无谋。二儿子叫霍尔赫,在乔治敦做生意,负责洗钱和买通官员。三儿子叫拉蒙,一直在矿上。”
“现在切洛死了,”迪亚戈开口说道:“埃洛伊会不会...”
“肯定会,”埃科托说道:“我的人说,乔治敦那边已经炸锅了。切洛虽然不是埃洛伊最器重的儿子,但毕竟是他的长子。现在长子死了,埃洛伊一定会报復。他们肯定会从其他地方调人手过来,乔治敦加上几个矿上的,还有当地留守的,他们至少还能拉出百十人的队伍。”
罗德里戈突然抬起头:“那就再来一次,我们不怕他!”
他的声音依旧很冲,但是林登能听出来那股衝劲下面的东西。
贾伊摆摆手:“就算要打也没那么快,叫你们来主要就是让你们要知道这件事,都先回去休息,该治伤治伤,该休养休养。”
他又看向林登:“林登,你等下走。”
其他人陆续出去了,罗德里戈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林登,然后就推门出去了。
指挥室现在只剩林登和贾伊两人。
贾伊从桌下又掏出上次那瓶甘蔗酒,给自己和林登各倒了一杯。
“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过第一家庭的情况,你也没有主动问过,你什么都不了解,怎么敢留下来跟他们作对的?”
“我真正的敌人比第一家庭要强大的多,而且如果因为对方太强就失去抵抗的胆量,那我也没必要逃到这来,老老实实在委內瑞拉等死不好么。”
“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贾伊端起杯子看著林登。
林登会意也端起杯子,两人的酒杯轻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我一直没告诉,是怕你知道后,会有一些別的想法。”
“十年前,切洛带人杀了我的老婆孩子。从那天起,我恨不得把切洛千刀万剐,恨不得把那些人全都杀光。”
“但自从收养了阿米婭之后,我变得不再那么激进。我知道有些仇不是不去报,而是要等时机成熟。”
他又端起杯子单独喝了一口酒。
“现在他死了,是你帮我报的仇。”
“不是我一个人。”
贾伊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是想跟你说,那帮新兵,你带的很好。”
“那些新兵,比我想像的要强。他们本来只是农民、矿工、猎人,但现在完全可以端著枪跟第一家庭的人拼,甚至还拼贏了。”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向前靠去:“但接下来会更难。”
他看著林登:“埃洛伊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肯定会从其他地方调人过来,而且他比切洛难对付得多。”
没等林登开口,贾伊靠回椅背,长出了一口气:“不论怎么讲,我们今天取得了一个巨大的胜利,这都要感谢你,回去休息吧,后面还有硬仗。”
林登点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贾伊。
“还有事么?”贾伊抬头看向他。
林登摇摇头,转身推门出去。
当天夜里,林登躺在木板床上,他盯著头顶的木樑死活睡不著。
脑子里一直是那些土堆。
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篤篤篤。
林登坐起身,伸手摸到枕头下的手枪,开口问道:“谁?”
“是我,”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阿莉婭。”
第36章 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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