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消防车和救护车都是差不多在十几分钟后到场的，报警的人自然是徐晨，之后就是孩童的其他家人。
    不过在这之前其实已经有路过的车停下来看情况了。
    等徐晨处理完一切事並且回到自己车上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此刻的徐晨坐在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后却没有立刻发动车辆，他这会人还是有些发懵，还在不断回忆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求救的女子，哭喊的孩童，被烈火焚烧的车辆，家属的千恩万谢，以及警官关切的眼神......
    警官询问具体细节那会，徐晨在复述过程的时候其实是有些犹豫的，但他最终还是將完整的过程描述了出来。
    很明显，问话的警官当时看徐晨的眼神很奇怪，但在更深入过后，尤其是徐晨询问过驾驶员在著火前是不是还活著时，警官更多的是给予徐晨安慰，让他注意行车安全。
    想到此处，警官的话似乎在徐晨耳边迴荡。
    “徐同学，人在受到巨大刺激的时候，是可能產生幻觉和记忆错乱的，回家好好休息，不要多想，你做了一件值得骄傲的好事，不用有什么负担......”
    真的是我自己的问题么？
    不过说实话，徐晨的心情並没有那位警官想的那么沉重，至少程度没那么深。
    平日里徐晨自认算不上多么悲天悯人的主，虽然对孩子很同情，可也做不到感同身受，就是路人的同情而已，也清楚自己作为一个路人，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了好了。
    只是虽然这么安慰自己，可有一点徐晨心中有些在意。
    那个妈妈，在我救出孩子后，她是已经死了，还是仅仅昏迷呢？
    如果我事先多检查一遍呢？如果我没有那么快扔掉石头，而是也砸开了主驾呢？
    如果我救出孩子之后，立刻去拖那个妈妈呢......
    伴隨著这种想法，还有一种惊悚感始终环绕著徐晨，他一遍遍回忆著此刻想来甚至有些惊悚的整个过程，心中也不由升起一些怀疑。
    我之前是產生了幻觉，还是真的见到鬼了呢？
    如果是真的，那我真的熟悉这个世界吗？
    其实徐晨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的倾向性，他从来也没有什么特殊病史，至多就是高考压力大用脑过度。
    之前所见的一切在脑海中都清晰无比，对话的过程都犹在耳边，徐晨不知道產生幻觉的人对幻觉的记忆是怎样的，但他觉得自己的经歷很真实！
    无疑，今天发生的事，给予徐晨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带来了极大的衝击。
    徐晨甩了甩脑袋，让自己更清醒一些，同时也带著一丝不安地想著：
    我好歹是救了人，就算有鬼，也应该不会对我有什么不好的事吧？
    刚才意识到自己见鬼之后，我居然被嚇得都走马灯了，看来我的胆子也没自己想像中那么大......
    天上的阴云散去了一些，阳光重新落下来，照亮了车辆的前档，也在徐晨满是泥痕的身上洒出一片光斑，这温暖感让他缓和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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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程的路上，徐晨不敢把车开得太快，也使得今天回到家的时候比预想中的更晚。
    徐晨一到家，也根本无法搪塞什么，主要是他那一身狼狈的样子，看到他后，爸妈如果不知道出事了才怪呢。
    对於今天发生的事情，心中不安的徐晨自己也急於找比较擅长传统文化的父母来倾诉一下，这是儿时起就存在於记忆中的安全港。
    自然，得知此事具体经过的二老都心惊不已。
    虽然自己儿子確实做了一件好事，但“见鬼了”这种事，在身为母亲的张桂花眼中可著实算不上吉利，直接带著徐晨到厨房给灶神像上香，晚饭前也不停念叨著带孩子去庙里祈福。
    晚饭时刻，除了平常的菜，张桂花还专门做了个蒜苗炒鸭蛋，让儿子压惊驱邪。
    三人坐在桌前，张桂花已经给儿子盛好了饭，但徐卫国却拿了两个杯盏过来，其中一个放在徐晨饭碗旁，隨后拿起酒瓶亲自给儿子满满倒了一杯。
    “爸......”
    徐晨抬头看著徐卫国，后者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拍拍儿子的肩膀坐下，又提起了自己的酒盏。
    虽然徐晨从不喜欢喝酒，但此刻他明白了老爸的意思，拿起酒盏和老爸碰了一下。
    张桂花在一边看著，平常吃饭的时候总会嘮叨两句的她，今天倒是没有打破这种几乎带著点仪式感的父子敬酒。
    “喝点酒，然后好好睡一觉，咱身正不怕影子斜，別再多想了！来，一口！”
    “嗯！”
    父子俩都一口闷了这杯酒。
    只不过在徐晨这，酒一入口就是辛辣灼烧伴隨著苦味，硬著头皮才咽下肚，然后赶紧大口夹菜吃。
    酒还是这么难喝，谁爱喝谁喝去吧，反正我是不喝，所以徐晨拒绝了老爸的添酒，只是埋头乾饭了，而老徐同志自然是因为要给儿子添酒的动作，收穫了一顿来自张桂花的数落。
    饭桌上的父母，开始和往常一样稳定发挥了。
    总之，母亲的关怀和父亲的认可，以及这种家庭的日常喧闹，让徐晨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也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今晚上徐晨入睡得特別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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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快救救我孩子，救救他，他被困在车里，被困在车里，车门打不开，车著火了！求求你了，快救救他......”
    看著衝到面前求救的女子，徐晨微微愣了一下，隨后一下反应过来。
    “在哪，快带路！”
    “好好，跟我来！”
    徐晨顾不上许多，追著女子冲了下去，穿过山坡林木，隨后砸车救人，直至看到那被烈火吞噬的驾驶员......
    徐晨浑身一一抖猛然睁开眼。
    “嗬呃......嗬嗬嗬嗬嗬......”
    隨后徐晨喘息著看向周围，隨著看清周围的一切，眼中的茫然也渐渐消散，喘息声也渐渐缓和下来。
    原来是梦，是梦！
    徐晨躺在床上，等自己彻底平復下来，但他没有立刻睡，盯著天花板发了一会呆，直到在不知不觉中睡著了。
    “快，快救救我孩子，救救他......”
    再一次，徐晨见到了那个冲她呼救的人，他有一瞬间的茫然，总觉得似曾相识。
    然后是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这下子，徐晨直接不睡了，一样的梦反覆做两次，八成是有鬼！
    不过第二次梦似乎和第一次又有些不同，此刻梦的记忆还清晰无比，徐晨细细回忆，想到梦中救了孩子之后，没有立刻带著他跑，而是朝前排座椅望了一眼......
    只是困意这种东西是很难说的，徐晨不想睡，可还是在不知不觉间睡著了。
    站在山路边，徐晨呼吸著雨后的空气，听到碰撞声却没有再前后顾盼，而是直接盯著山坡，然后见到了衝上来的女子。
    徐晨心中居然升起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虽然梦中的他依旧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直到徐晨再一次醒了！
    这次结果又有不同，徐晨在救出孩子后发现了主驾驶的人，虽然打不开主驾车门，但他立刻捡起了刚丟掉的石头，顺势砸开了主驾玻璃，只是还没拽动主驾的人，梦已经醒了。
    “呼哧呼哧”的喘息声中，徐晨看向自己的手，好似还留著一丝丝幻痛，这次徐晨是被烫醒的。
    有时候徐晨其实也挺犟种的。
    多次梦下来，徐晨的惊悚感似乎渐渐弱了，恐惧感逐渐被一股子不信邪不服输的劲头取代......
    “我就不信了！”
    这一夜，徐晨反覆做同一个梦，但又似乎不是同一个梦......
    第二天，徐晨起得很晚，虽然他暑假这段时间每天都起得很晚，但这次和以往因为熬夜打游戏而赖床不起是不同的。
    等到张桂花照例做好午饭喊徐晨吃饭的时候，徐晨这才悠悠转醒。
    回应了老妈一声之后，徐晨坐在床上思索著昨晚的梦。
    徐晨做到了！
    最后一个梦中，徐晨在雨后几乎是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就直觉般先一步冲向了事发地，在林木之间他发疯一样地跑，仿佛要去做生命中最重要的事。
    徐晨跑到出事车辆跟前那一刻，甚至看到了那个染血的女子飘出了主驾。
    隨后徐晨什么也不管，精准找到了那块被他搬起来很多次的石块。
    “嘭~”“嘭~”
    五秒钟不到，徐晨先后砸碎主副驾玻璃，先是以最刁钻的角度拽出孩子將他丟开並推倒，然后冲回车边打开主驾车门锁，在扭曲的车门开了一丝缝隙的时候，双手猛掰打开了大约六十度。
    梦中，徐晨在疯魔一般的状態和几乎先知先觉的直觉下，赶在火势变大之前將女子从驾驶室拖了出来。
    不过那一刻，徐晨也確认，女子早已经死了，救出来的时候脖子都折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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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束回忆並洗漱完毕下楼的时候徐晨很平静，不过他的样子倒是嚇了张桂花一跳。
    “哎呦，怎么黑眼圈这么重啊？”
    “呃，昨晚睡不著......”
    徐晨尷尬笑笑，违心地说了谎话，不想让老妈过於担心。
    “你这孩子.....快吃饭吧，我再去灶王爷那上个香......”
    徐晨笑了笑坐到餐桌前，不过这时候手机震动起来，铃声歌曲才蹦出一句“我的刀盾.....”，就被他直接接听，因为电话是昨天处理事故的警官打来的。
    “餵李警官......”
    警官的声音传了过来。
    “徐同学，我打电话来是要告诉你，根据道路监控和现场信息，与法医鑑定结合，事故分析后基本可以確定，驾驶员刘女士在碰撞过后直接死亡，颈骨都折断了，所以你不必自责，谁也救不了她......”
    徐晨听著手机暂时没有说话，心情远比电话那边的警官想的要平静，对於后面什么见义勇为奖之类的內容则有些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