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让缓缓睁开双眼。
    他仍旧盘坐在那张熟悉的地毯上，就连位置都未曾更改过。
    眼前是那间熟悉的汽车旅馆房间：一张小床、打翻的啤酒罐，就连那纸板箱都保持原样地被放置在床底下。
    乍一看，仿佛时间在此凝滯，一切未曾改变。
    然而，细微之处却昭示著天翻地覆。
    床单变得整洁而精致，散落的啤酒罐不再是超市的廉价打折品。
    鼻尖微动，就连空气中的气味也都不再是酒精与橡胶的味道。
    取而代之的，是洗髮水的淡淡余香、阳光烘烤地板后的清爽气息，以及……一个终於拥抱了正常生活的女孩，闺房本该拥有的温馨。
    雾气朦朧的玻璃门后，水声渐歇，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没有，我觉得咱们该叫上肖……oh my god！让！！！！”
    卡伦裹著浴巾，擦拭著湿漉漉的头髮从洗手间走出来。
    猛然看见房间里凭空出现的肖让，她嚇得差点跳了起来，下意识地死死攥紧胸前的浴巾，隨即惊愕化作了熊熊怒火。
    显然，她对肖让的经歷一无所知，但依然认得这个邻居。
    像是碰见那个总爱恶作剧的朋友，卡伦忍不住朝肖让大叫著。
    “进来一点动静都没有！专挑我洗澡的时候溜进来嚇人吗？！你这个討厌的小丑！”
    “没什么……抱歉。”肖让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眼眶早已被滚烫的泪水充盈，“你……你真的回来了。”
    “怎，怎么回事儿你？搞得就和我死了一样。”
    看到这位朋友兼邻居这个样子，卡伦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了，还觉得自己刚刚是不是太凶了些，露出愧疚的表情。
    “卡伦，怎么了，谁死了？”
    不等肖让回答，另一个朦朧的女声从卡伦身后的浴室里传来。
    “？？？”
    肖让立马收住了情绪，瞪著大眼噤著声指了指卫生间內，又摊了摊手，无声地询问：里面居然还有別人？
    卡伦没理会他的震惊，自顾自从手腕上取下皮筋，利落地束起湿发，又倒了些水乳在掌心涂抹。
    肖让注意到，她手腕上那朵標誌性的玫瑰纹身消失了。
    整个人容光焕发，头髮浓密，曾经被菸酒侵蚀的皮肤也变得光滑细腻。
    “没事儿，艾拉，”她一边忙活一边朝浴室喊道，“就是我刚才跟你提过的那个邻居，他神出鬼没地来了。你穿好衣服再出来。”
    “艾拉？！”这个名字让肖让再次失声惊呼，“是我想的那个艾拉吗？”
    “天吶！你要嚇死我啊！”卡伦被他这一嗓子惊得差点跳起来，慌忙又提了提鬆动的浴巾，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怎么？你还认识其他叫艾拉的姑娘不成？”
    话音未落，浴室门再次被推开。
    温热的水汽氤氳而出，在朦朧的雾气中，肖让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金髮碧眼，只是比记忆中成熟了许多。
    “你俩，在一块洗澡？”
    “怎么？不行啊？”卡伦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俩还一起睡呢。”
    她指了指整洁的床，上面正好摆著两个枕头。
    “你好，我经常听卡伦说到过你，我是艾拉。”女孩靦腆地微笑著自我介绍。
    正如肖让所想的一样，那正是刚刚副本中，与卡伦一起被带上岛的艾拉。
    成功了！我拯救了她们！
    两人都拥有了健康正常的前半生，甚至因此成为了朋友与室友，生活在一起。
    相比於卡伦那大大咧咧的性格，艾拉反而要更靦腆一些，这反倒与在副本时，自己扮演的艾拉截然不同。
    “我知道，艾拉，我记得你，怎么样，阿戴琳姨妈身体还好吗？”
    肖让当然知道艾拉，甚至要比相处数日的卡伦还要了解。
    毕竟他曾直接穿越成她，共享过她的部分记忆。
    艾拉和卡伦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肖让！”卡伦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像在看一个变態跟踪狂，再次紧张地攥紧了浴巾。
    “你不会……早就开始跟踪艾拉了吧？你怎么知道她跟姨妈住？还知道她名字？”
    肖让问这话，是为了验证一个猜测。
    她们的人生，究竟是从源头就被改写，还是仅仅从逃离小圣詹姆斯岛那一刻起才发生转折？
    现在看来，答案似乎是后者。
    叮！一则系统消息跳入肖让的视野。
    【检测到当前世界玩家数量较少，完成特殊npc副本的玩家將可招募该npc进入副本。】
    【发现可招募npc队友：卡伦】
    招募队友？可以组队下副本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大片的系统文字便如瀑布般在他眼前展开：
    【副本：拯救卡伦】……已完成
    【卡伦获得新生】
    【可选支线任务：加重瑞安的疑虑】……已完成
    【卡伦获得天生特务：魅力+40，你將更能魅惑异性】
    【可选支线任务：与眾不同的方式逃离】……已完成
    【卡伦获得身手矫健：敏捷+30】
    这是刚刚结束的副本结算，清晰地列出了卡伦获得的角色增益。
    紧接著是她的属性面板：
    【姓名：卡伦·尚蒂伊】
    【年龄：27】
    【种族：拉丁裔】
    【力量：85】
    【体质：110】
    【敏捷：100+30】
    【精神：105】
    【魅力：100+40】
    【智力：100】
    【特长：天生特务，身手矫健】
    对比起自己那稍显孱弱的面板，恢復健康的卡伦数值除了力量外都相当厉害。
    看著第一个可以跟自己一起下副本的队友，肖让像是想起了什么。
    “卡伦。”
    “嗯？”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哈？！”卡伦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她换了个手抓著浴巾，眼神从疑惑迅速转变为“这人是不是脑子坏掉了”的担忧。
    “肖让，你失忆了？我给你介绍的工作，你现在反过来问我？当然是魅色俱乐部的脱衣舞娘啊！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咔嚓！
    顿时，肖让仿佛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费尽千辛万苦，穿越生死，难道只是让她免於被杀？
    到头来……她还是个脱衣舞娘？！
    “那……艾拉呢？”抱著最后一丝念想，肖让不死心地追问。
    “我就知道你对我的朋友图谋不轨！”卡伦一副看透了肖让的模样。“还假惺惺的问我是什么工作，我看你就是想和我的朋友上床！”
    “不，不是这样……”
    “我告诉你吧，你就死了这条心，艾拉可是正儿八经的平面设计师，你这傢伙可离我家艾拉远远的！”
    此刻肖让连苦笑都挤不出来，看著眼前好不容易从魔窟救出的朋友，內心疯狂咒骂著命运的无情捉弄。
    但他仍抱有一丝渺茫的希望，也顾不上什么面板、系统的，脱口而出最后的疑问：“可……可你的『天生特务』……”
    “誒！”话音未落，卡伦一个箭步衝上前，猛地捂住肖让的嘴，温热的气息带著洗髮水的清香拂过他耳畔，压低的声音带著紧张。
    “笨蛋！艾拉还不知道我在魅色俱乐部『臥底调查』的事呢！”
    誒？！
    哗啦——
    那件本就摇摇欲坠的短款浴巾，终究还是彻底滑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