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也不清楚，所以我不是来找你了嘛。”
    三上老师满脸期待的看著白川喜助。
    白川喜助这人他是放心的，虽然年轻，但对学生负责这一块绝对没话说。
    “你们年轻人之间好沟通，你又是专业的，看问题比我们这些老古板透彻。
    你看有没有时间找她谈一谈？
    那孩子底子不坏，这么下去太可惜了。”
    “高二a班，我记得他们今天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吧，让她体育课的时候来找我就行。”
    白川喜助说著，饭也吃的差不多了。
    “那我先走了，三上老师，谢谢你的鸡腿。”
    见白川喜助答应，三上老师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些。
    “那就太好了，麻烦你了，白川老师！这事儿就拜託你了！”
    下午，心理諮询室门口，黑羽艾站在门前，犹豫著要不要敲门。
    她不太想进去。
    但是。
    她脑海里浮现出午休时三上老师找到她时的样子。
    三上老师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十分严肃，可那份严肃底下，却压著一层掩藏不住的、近乎笨拙的关切。
    “黑羽同学，下午体育课去一趟心理諮询室，白川老师想和你谈谈。”
    他顿了顿，看著她明显睡眠不足的脸，终究还是放软了一丝声调。
    “……別什么事都自己扛著，学校有学校的资源。白川老师人很好，去聊聊，没坏处。”
    那表情，严肃，却负责得让人无法轻易辜负。
    “唉...”
    黑羽艾嘆了口气，敲响了门。
    其实她並非是学坏了。
    几个月前，一场c级飞行系魔兽与魔法少女的战斗余波波及到了她家。
    父亲为保护当时在家的妹妹，被坠落的碎石砸中脊柱，至今臥床。
    之前花大价钱投保的【关东联合生活復兴基金】负责人曾来探望过一次，承诺了赔偿和援助方案。
    之后便再无音讯。
    承诺的紧急补偿金迟迟不到帐，母亲多次打电话询问，得到的只有“正在走流程”、“请耐心等待”的ai客服答覆。
    黑羽艾曾亲自跑去办事处，但在接待大厅里，无数和她家一样遭遇的家庭挤在那里，脸上写满了焦虑与绝望。
    预约已经排到两个月后。
    重担瞬间压垮了原本小康的家。
    母亲不得不打两份工，勉强维持著父亲的医药费、妹妹的学费、被毁房子的房贷，以及现在临时租住公寓的租金。
    肉眼可见的憔悴爬上母亲曾经温柔的脸庞。
    黑羽艾曾咬著牙对母亲提出輟学，全职打工。
    话还没说完，就被母亲厉声打断。
    那是她第一次见母亲流泪。
    “小艾！你爸爸已经这样了，我不能再看著你毁掉前程！书一定要读！钱的事……妈妈再想办法！”
    她知道母亲再想办法意味著什么。
    更长时间的加班，更廉价的饭菜，可能还背著她们去借了不愿提及的债务。
    她只能妥协。
    等母亲深夜疲惫睡去后，她才能悄悄换上便利店的制服，或者去接一些不需要查证身份的零工。
    如果不是因为作为魔法少女战斗时能稍微释放一下她身上的压力，想必她已经崩溃了吧...
    打工加上战斗，她白天实在是没精力学习了。
    有些时候，黑羽艾甚至期待学校把她开除，那样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赚钱，而不用背负辜负母亲期望的罪恶感。
    隨著眼前的门打开，黑羽艾思绪回到现实，她看著里面那熟悉的脸，一时有些蒙了。
    “黑川警官？”
    同一时刻。
    门內的白川喜助也愣住了。
    他完美的表情管理卡了一秒，隨后恢復正常。
    ……黑羽艾？
    那个让三上头疼不已、疑似在外打架的不良少女？
    就是昨晚那个冷静应对骚扰、还送了我关东煮的黑羽小姐？
    不是……你真是学生啊？！
    还是我们学校的！
    我的马甲居然就这么爆了？
    早知道昨晚就该说实话，说是夜跑的热心市民也好啊！
    不对。
    学生为什么会需要在深夜便利店打工？
    万般思绪浮现，仅仅是一次呼吸的停顿。
    白川喜助脸上重新掛上了心理諮询师应有的的微笑。
    他侧身让开。
    “那个……黑羽同学，还是先进来说吧。”
    黑羽艾也冷静下来，准备进门，但她的视线一直在白川喜助脸上。
    果然是昨晚的黑川警官。
    白川喜助自然也感受到了来自黑羽艾的目光，毕竟被一直盯著看很难感受不到吧。
    他將黑羽艾引到沙发前坐下，自己则坐回办公桌后的椅子。
    “要喝点什么吗？茶？或者温水？”
    黑羽艾在沙发上坐下，背脊挺直，她没有回答关於饮料的问题，而是直接开口。
    “白川老师……还是该叫您，黑川警官？”
    “叫我白川老师吧，昨晚不过是我编造的身份，在此我向你道歉，黑羽艾同学。”
    白川喜助说著，给黑羽艾倒了一杯水，算是赔礼。
    黑羽艾接过水，很快接受了这个解释。
    虽然有些惊讶於白川喜助的坦诚，但这其实算不了什么大事，反正他们也只是陌生人，还是快把这次谈话应付过去吧。
    “三上老师让我来找你，白川老师。”
    “三上也和我提过，所以，是生活上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白川喜助直接发问，叛逆论或青春期迷茫之类的预设已经被他完全摒弃了。
    谁家叛逆的孩子会在深夜便利店打工？
    “没有。”
    黑羽艾的回答很快，也很敷衍。
    “没有遇到麻烦会在深夜便利店打工吗？”
    黑羽艾被噎了一下，皱起眉头。
    好烦，这混蛋老师一定要知根知底吗？
    她就算告诉他又能怎么样。
    老师，我家被魔兽毁了，官方机构没用，我爸瘫了，我妈快累死了，我得半夜偷著打工才能不让家里断粮。
    所以我上课睡觉、不交作业、像个不良。
    然后呢？得到一些无关痛痒的同情？
    几句要坚强、会好起来的苍白安慰？
    还是帮忙写一份註定石沉大海的求助申请？
    指望一位老师能解决【关东联合生活復兴基金】的拖延、付清父亲庞大的医疗债务、抹平家里的经济窟窿？
    太荒谬了吧。
    她又不是在做梦。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凭空而降的救赎，尤其是对一个非亲非故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