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下读。
《太阴吐纳养轮经》只到胎息为止,灵初轮便是终点。
可脑子里这份,是从练气到紫府神通的完整法门。
两条路都是太阴,关键是能藏住。
说不动心是假的。
但这份功法有个门槛。胎息巔峰之后,需要两道天地灵气才能炼气。一道是火中煞气,品级越高越好。
火中煞气?这也太巧了。
前世他是炼器师,火中煞气这东西他太熟了。
那是火脉深处才能採到的气,性烈暴躁,炼器时常用它来淬火。这世道火中煞气也不罕见,多花些灵石总能弄到。
但巧的不是这个……他细数过黎涇村周围可能让他踏入修行的机缘,眉尺山上藏著的那处洞府里,正好就有一份火煞之气。
真有这么巧?
还是……
他压下心里的疑心。
想再多也没用,先把另一道气弄清楚。
另一道叫朔晦蟾气。
这气采的不是寻常天地灵机,是带著一丝太阴那种。
他凝神往下读。
每月朔日,月隱於日,天地间阴气最盛之时,会有一缕的从太虚中渗下来。
那便是朔晦蟾气。
採擷的法子写得明白:
每月朔日,子时,面朝月亮隱没的方向,用特定的法诀收取。
一次一缕,一缕便是一滴。三百六十五滴,炼成一份。
他默默算了算。一月一缕,一年十二缕。三百六十五滴,就是三百六十五缕。三百六十五除以十二——三十一年。
三十一年。
他算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可这不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题。
一年十二个朔日,月隱於日,天地间阴气最盛,本该有一蟾气从太虚渗下。但那缕蟾气能不能落到面前,能不能採到,取决於太多东西。
天象之扰,地气之浊,时节之变,太虚之隔。
真正能采的,差不多是白露之后到清明之前,秋冬到初春,太阴最重的那几个月。
阴气盛,月华纯,蟾气才能成形。
春夏两季,难。
如果一年能采七个月,三百六十五缕就是五十二年。
一年能采八个月,就是四十五年。
取个中,四十九年。
这样一算,正好对上那半截紫府说的“躲著五十年別让青池发现”。
那人说的五十年,是给他採气用的?
他突然又想到一件事。
他大致记得书里那个李家剑仙,他未来的最小的侄子,好像是二十七八岁成的练气巔峰,然后筑基,筑基后过了五六年,被吃了。
加上距离李木田归来,和他出生的时间。
这样一算,又是差不多五十年。
这么多巧合放在一起,那也就不再是巧合了。
那半截紫府……
还有他手中有器灵的火令,难道那就是六丁並火令?
再算上手中这枚《太阴吐纳养轮经》,以及最后那句死去东海……
贵迟把玉简放下。
心里那团乱麻忽然就解开了。
他闭上眼,不再多想。
窗外有牛车响动,是周贵准备送郎中回去。
周贵是不得閒的。他还有时间再睡一会儿。对了,醒了应该还有包子吃。
……
中午周贵回来时,手里攥著个油纸包。
他把纸包往炕沿上一放,解开繫著的麻绳,里头是两个白面馒头。
“吃吧。”
贵迟接过来,咬了一口。馒头是甜的,发麵的那股子甜,混著麦子的香气。他低著头吃,没说话。周贵坐在旁边,也拿了一个,大口大口地嚼。
照旧,贵迟只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递给了周贵。
“娃儿,一会儿把牛牵河边去。叔得睡一觉,昨夜熬狠了。”
贵迟接过绳子,出了门。
水牛已经在栏里等著了,尾巴一甩一甩的,见他进来,低低地叫了一声。
贵迟给牛鼻子套上绳,把牛从栏里牵出来。
李家人进进出出,看见他也懒得搭理。
傻还是那个傻的,却是能和畜生玩到一块儿,村里的老人都说,傻儿心智纯,通灵……
他牵著牛,沿著那条土路往后山走。
绕过村口,绕过那几棵老槐树,走到河边一处水湾停下来。这边水浅,草很高,能没过大半个人。他把牛绳往牛背上一扔,自己往草丛里一坐。
半大个孩子,从外头看,什么都看不见。
大水牛在一旁下趴下来,甩著尾巴,嘴里慢慢嚼著,眼睛半睁半闭。
贵迟看著那头牛,心里踏实了一点。
他不想在屋里修。
因为周贵隨时可能进来。
他也不想到处乱跑,这世道没有什么地方是真正安全的。
但如果有这头牛在身边,便是真遇上什么人要害他,那么牛儿会告诉他在牛角上跳舞是何滋味。
如果可能,他真想直接睡在牛栏里。
那地方臭是臭了点,但踏实。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四周无人。他盘膝坐好。
前世他练了几十年的《南明涅槃经》,那功法他闭著眼睛都能修。行走坐臥,什么时候都可以。但这套功法不一样,这套是陌生的,需要一板一眼地从头学起。
他把玉简贴在额头上,又把那篇胎息篇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玄景轮,下丹田,气海穴。
八十一缕月华之气,聚而成轮。
他把玉简收起来,闭上眼。
“月华者,太阴之精,面向月轮,存思太阴之象,引气从眉心窍入……”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
大中午的,太阳正烈,月亮自然是没有的。
但月华这东西,不是非得夜里才能修。
月亮悬在天上,只是被日光盖住了,看不见而已。
那缕太阴之精,白天也是有的,只是淡些,薄些,引起来费劲些。
贵迟闭上眼,按著法诀开始运功。
眉心那股凉意动了。
很慢,像一滴水从高处往下渗,半天才动一点。他耐著性子,等著那缕月华一点一点从眉心渗进去,顺著那些他早已烂熟於心的经脉走向,往下走,走到胸口,走到丹田。
然后凝练。
这个过程他太熟了。
前世几十年,凝练灵气是他每天都要做的事。
虽然月华的性子比火行灵气阴柔得多,但凝练的法子是相通的。
时间慢慢过去。太阳从头顶往西偏,芦苇的影子从东边拉到西边。水牛嚼完了草,趴在那儿睡著了,尾巴偶尔甩一下,赶苍蝇。
贵迟一直没动。
他按著法诀,让眉心那股凉意慢慢往下走。从眉心到胸口,从胸口到丹田,一步一步,不敢快,也不敢停。
这是月华,不是他前世修惯的火行灵气,急不得。
他睁开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一个多时辰,才走完一回。按这速度,一天六个时辰,最多能走三回。
八十一回才是一缕。
八十一天,才能凝出一缕月华之气。
他算了算,八十一缕,需要六千五百多个循环。一天三回,就是两千多天。六年。
六年才能成玄景轮。
这才是正常的。
书里那个小侄子李尺涇没有灵窍,全凭符种加持,按说只有常人的七八成修行速度。
可他数月就成了玄景,兴许更短,记得不太清了。那种速度是吃太阴月华吃出来的,比不了。
他呢?
他窍在眉心,有前世几十年的底子。
可这是在白天,在烈日底下修太阴,自然是事倍功半。
……
第10章 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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