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
    顏曦没有回头，但语气说明她知道。
    “看你。”
    “看够了吗？”
    “没有。”
    顏曦的步伐顿了一下。
    不到半秒，她重新找回节奏，速度反而快了一点。
    厉辰加速跟上。
    五公里跑完，两个人在跑道终点停下来。
    顏曦弯腰撑著膝盖，呼吸急促但均匀，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厉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过去。
    顏曦接过来擦了擦额头，直起身。
    “食堂？”
    “嗯，我今天给你剥两个蛋。”
    “一个就够了。”
    “你太瘦了，多吃一个。”
    “我的体重我自己有数。”
    “你上次体检报告上bmi偏低。”
    顏曦的脚步停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体检报告？”
    厉辰的表情没变。
    “你上次在办公室打开过文件夹，我不小心瞟了一眼。”
    “不小心？”
    “嗯。”
    顏曦看著他的眼睛。
    厉辰的目光坦荡。
    但他右手无意识地握了一下拳。
    顏曦注意到了。
    她没有追问，转身继续往食堂方向走。
    “两个蛋。”
    她说。
    声音不大，但清晰。
    厉辰跟上去，嘴角的弧度藏在围巾里面。
    食堂七点十分。
    早高峰刚开始，人流从各个方向涌进来。
    厉辰在窗口排队，顏曦坐在靠窗的二人桌上，手机屏幕亮著。
    学生会工作群里弹出了七八条消息，都是关於下周迎新舞会场地布置的方案。
    她扫了一眼，打了两行字发出去，群里瞬间安静了。
    手机放下，她的目光穿过人群找到了厉辰的背影。
    他站在队伍中间位置，比前后的人高出小半个头。
    深灰色外套的肩线撑得很开，腰收得紧。
    前面排队的两个女生在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往他脸上飘。
    顏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没必要。
    她告诉自己。
    不值得为这种事浪费情绪。
    厉辰端著餐盘走过来的时候，那两个女生回头多看了一眼。
    然后看到了顏曦。
    两个人的头同时转回去，速度比上课铃响了还快。
    厉辰把餐盘放下。
    两碗白粥，一碟小咸菜，两个茶叶蛋，一杯温牛奶。
    牛奶放在顏曦那边。
    “食堂今天没有甜豆浆了，给你换了牛奶。”
    “嗯。”
    厉辰坐下，拿起一个茶叶蛋，指腹在蛋壳上敲了两下。
    壳裂开几道纹。
    他沿著纹路一片一片地剥，碎壳落在餐巾纸上，没有一块蛋白被带掉。
    十秒。一颗完整光滑的茶叶蛋放进顏曦的碗里。
    他拿起第二颗，继续。
    顏曦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看著他剥蛋的手。
    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动作快但稳。
    第二颗蛋剥好，依然放进了她碗里。
    “你呢？”
    “我喝粥就行。”
    “不行。”
    顏曦拿起其中一颗蛋，放回他碗里。
    “吃。”
    一个字，没有商量余地。
    厉辰看著碗里的蛋，没有爭辩。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阵。
    粥碗碰瓷勺的声音，在周围嘈杂的背景里显得格外轻。
    “昨晚跟我妈聊了多久？”
    顏曦的勺子停了。
    “二十多分钟。”
    “她有没有说我坏话？”
    “说了。”
    厉辰的手僵了一下。
    “说什么了？”
    “说你懒，衣服不叠，房间不收拾。”
    “那是以前。”
    “她还说你小时候把隔壁家小孩推下鞦韆。”
    “他先抢我的。”
    “抢鞦韆就推人？”
    “我当时才四岁。”
    顏曦喝了一口粥。
    “四岁就会欺负人。”
    厉辰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发现自己在这个话题上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他妈已经把他的底裤扒乾净了。
    “她还说了什么？”
    顏曦放下勺子，看著他。
    她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在学校里，顏曦看人的目光是带距离感的，冷淡、审视、居高临下。
    对他会柔和一些，但底色里永远有一层控制感。
    此刻不是。
    此刻她的眼神安静，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她说你是个好孩子。”
    顏曦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
    “心细，记得她喜欢吃什么水果，过生日会偷偷订蛋糕，不太会表达，但做的比说的多。”
    厉辰放下筷子。
    食堂的嘈杂声好像远了一层。
    “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跟你描述的不一样。”
    顏曦端起牛奶杯。
    “你说她话多、热情、像一团火。”
    “但她说到你的时候，声音是软的。”
    厉辰盯著她的侧脸。
    “曦曦。”
    “嗯？”
    “你喜欢她吗？”
    顏曦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她没有正面回答。
    “她让我叫她妈。”
    厉辰的呼吸停了半秒。
    “你怎么说的？”
    “我说先叫沈姨。”
    厉辰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绷紧了。
    “不急。”他说。
    “我知道。”顏曦放下杯子。“但她说不急的时候，语气跟你现在一模一样。”
    厉辰愣了。
    “你们母子俩嘴上说不急，声音里全是期待。”
    顏曦站起来，拿起餐盘。
    “走了，我八点有课。”
    厉辰跟著站起来，收拾好两个人的餐盘放到回收处。
    出食堂门的时候，冷风灌进来。
    顏曦把双手插进卫衣口袋里。
    厉辰走在她右边，视线落在她缩进口袋的手上。
    “冷？”
    “还好。”
    他没有再问，直接伸手过去，把她右手从口袋里拽出来，握住。
    顏曦的手指冰凉。
    “还好？”厉辰的语气里带著一点不满。
    “手凉不代表冷。”
    “那代表什么？”
    “体质。”
    厉辰没搭腔。他把她的手连同自己的一起塞进了自己外套口袋里。
    口袋內壁是绒布的，厉辰的掌心温度高。
    顏曦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没有抽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一只手共用一个口袋，沿著教学楼前的主路走。
    路上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看到他们，脚步慢了半拍。
    有人掏出手机，角度很刻意。
    厉辰感觉到顏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在意？”
    “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