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叶佳佳果然又来了,带来了单位领导的答覆,同意以五元钱的价格把鼓风机卖给林海泉。
她还专门带来了一本收据,一式三联地写下了出售报废鼓风机一台,收款五元的字样,留下一联给林海泉,这就算是走完整个手续了。
虞玲珍家的小柴火间里,林家叔侄坐在床上,面前是那台花五元钱收来的报废鼓风机,不过,此时它已经被大卸八块,完全就是一堆散件了。
“问题果然是出在电机上。”
在检查完了所有的部件形状以及电路接点之后,林海泉下了结论。
“可是,五叔,你修过电机吗?”林晓白问。
林海泉摇摇头。
“那么,你会修吗?”林晓白再问。
林海泉道:“凡事总要试一试才能知道会不会吧?我过去看过人家修电机,就是把线圈拆开,找到断点,然后用焊锡焊上,再用胶皮把接点包好,不让它漏电,最后把线圈绕回去,就可以了。”
林晓白回忆了一下后世自家厂子里工人绕线圈的过程,觉得林海泉的说法好像有点道理。绕线圈可以用机器绕,也可以手工绕,照父亲的说法,批量大的產品就用机器,批量小就用手工,因为机器绕需要设置程序之类的,有那工夫还不如找几个工人手工绕起来。
当然,手工绕线圈这种活也不是隨便谁都能干的。在后世的长屿县,优秀的绕线工收入比普通工人要高出一倍以上,主要就是因为绕线有很多技巧,绕完之后的嵌线更是一桩精细活。换成林晓白去做,绕出来的线圈和线槽对不上號,根本无法嵌到线槽里去。
想到此,林晓白提醒道:“五叔,我跟你说,绕线圈这种事情是有技巧的。绕多少圈是有公式计算的,不能多,也不能少,要不电机就转不动了。还有就是线圈要绕得均匀,要不就会绕得超出线圈的范围,装不回去了。”
“嗯,你提醒得对。”林海泉夸了林晓白一句,“还是读过书好。我光是看人家绕过线圈,没有想这么多事情。”
“对了,还有一个问题。”林晓白又想一事,“电机里这么多线圈,我们怎么判断是哪个线圈烧了?人家测这个,都是要用万用表的,我们是不是该去借个万用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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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用万用表吗?”林海泉问。
“这个倒是会。”林晓白道。
林海泉想了一下,摇摇头,说道:“我估计明纺机有的职工家里会有,如果请虞阿姨出面去帮忙借,也能借来。不过这样搞动静太大了,没啥必要。我想是这样的,线圈烧了,不就是电路不通了吗,我们在电路两边接个灯头,插上电源看看灯头会不会亮,不就能够知道是哪个线圈断了吗?”
“这样是不是太危险了?”林晓白咂舌道。
林海泉道:“没事,我过去在外面的时候,也修过灯的,接根线没啥危险的。了不起就是被电打一下,我又不是没有触过电。”
“好吧,要不等会我出去守著电闸,万一你触电了,我就赶紧拉闸。”
“也好,多一层保险吧。”
定下了策略,叔侄俩配合著,拆开了鼓风机的电机,把绕著线圈的定子拆了下来。从线圈的外观上,的確看不出哪里有烧断痕跡,倒是有一股隱隱的焦糊味道,证明其中的確是有一个烧穿的断点。
林海泉虽然没有上过高中,连初中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混过去的,但对於基本的电路还是能够看懂的——这原本也没有多难。他断开了各个线圈的连接点,然后便吩咐林晓白出门去拉电闸。
小柴火间的电闸就是在门外,是专门控制这个房间用电的。其实柴火间里唯一的电器就是头顶上的电灯,墙上连个插座都没有。
林晓白记得,他们刚来的时候,这个电闸就是断开的,估计是因为屋里没有住人,虞玲珍担心电线老化起火,所以断开了电源。他们住进去之后,才把电闸合上了。
林海泉从补鞋工具箱里找出了几根电线,也不知道是他什么时候捡来的。他让林晓白拉开电闸之后,便站在床上,卸下装在屋顶上的电灯,把它拿下来放在床上,又用自己的电线把电源连接下来了。
电灯的一头仍然连在电源上,另一头是一截电线,林海泉一手捏著灯头上的电线,另一手捏著另一根电源线,轻轻地触碰著定子上一个线圈的两端线头。
那边林晓白已经重新合上了闸,並拉了一下电灯开关上的拉线。
灯亮了,证明这个线圈是通的。
林海泉接著开始试下一个线圈。
林晓白可以看到,林海泉的手非常稳,没有任何一点抖动。他的动作很慢,如补鞋的时候一样细致。
灯一次一次地亮过,测到第五个线圈的时候,灯没有亮。
“找到了!”
林晓白有一种惊喜的感觉。他甚至觉得,后世自己花几天几夜时间打通关一个游戏,都没有过这样的兴奋感。
自己这是怎么了。
就算找到了断点,也並不意味著能够修好这个鼓风机。
就算能够修好这个鼓风机,再顺利地卖出去,也不过就是十元钱的利润,自己至於这么欢喜吗?
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入戏了,完全代入了这个乡下小鞋匠的身份。
揶揄著自己,林晓白就准备出门去拉闸了,林海泉却叫住了他:
“晓白,別急,还没测完呢。”
“不是已经找到断点了吗?”
“还得测一下別的线圈,看看是不是还有別的断点。”
“也对……”
林晓白拍拍脑袋,懊悔自己想问题太简单了。
电机烧坏了,不一定就只有一个断点。万一把这个断点接上,装好电机,发现依然不能转,岂不是还得再拆一次?
现在已经拆开了,把所有的线圈都测一次也花不了多少时间,求个保险有何不好?
林海泉把测出有断点的线圈做了个標记,然后保持著刚才的认真態度,又把其他线圈也都测了一遍,结果证明,的確只有一个断点。
断点位置確定了,再往下就是拆线圈了。林海泉记得林晓白的提醒,找来纸笔,一边往下拆漆包线,一边记著数,同时在脑子里拼命地记忆著线圈原来的绕法。
线圈的匝数不多,拆开两层之后,断点就暴露出来了。从表现来看,应当是漆包线的漆皮老化,导致出现匝间短路,最终线圈过热,铜线氧化断裂了。
到了这一步,再往下的修復思路就很简单了,但最终把这个电机修好,却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
在这三天时间里,林海泉克服了一大堆林晓白觉得无解的困难。
要接线,需要有电烙铁和焊锡、松香。林海泉找到了焊锡和松香,但却借不到电烙铁,最终是用炉火把补鞋用的锥子烧热,用来熔化焊锡,前后试了若干次才最终成功。
因为有一段漆包线氧化变脆了,不得不截掉,余下的线就不够恢復原来的绕组匝数了,林海泉专门跑了一趟旧货市场,淘回来一个旧线圈,从里面拆下漆包线把原来的线给接上了。
绕线的过程也是艰苦卓绝。林海泉第一次绕好的线圈,果然比原来的大出了一截,导致定子无法装回外壳,转子也无法塞进定子里,於是只能拆开重绕。
林晓白算是近距离观摩了啥叫“干中学”,林海泉一次一次地绕著线圈,每一次都比上一次优化一些,最终终於绕出一个近乎达標的线圈。
说是近乎达標,是因为这个线圈依然比旁边的线圈要略大一些,只是已经能够满足装配要求了。
装机的过程没有任何难度。林海泉把拆下来的每个机件都认真擦拭过,整台鼓风机看起来已经有七八成新的模样。
依然是从灯头处接下电线,按下开关,鼓风机呜呜地转动起来,吹出一股强劲的凉风。
“五叔,你太牛了!”林晓白向林海泉翘起一个大拇指,由衷地赞道。
后世倒也不是没有人diy各种电器,甚至有些中小学生也能自己组装出一台电机来。但这种diy是建立在各种配件和工具齐全的基础上的,而林海泉完全是因陋就简,最终完成了这个艰难的任务。
林海泉也是满脸喜色,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这台修好的鼓风机,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一般。
“五叔,这个鼓风机,能卖多少钱?”林晓白问道。
林海泉道:“如果是新的,能卖28块钱。但这个鼓风机太旧了,拆开的时候你也看到了,里面的漆包线好多漆皮都已经掉了。我们现在修好了这一个地方,其他地方估计很快也会漏电。如果卖给別人去用,用不了多久还会坏的。”
“你是说,我们白修了?”林晓白有些失望。
林海泉说的道理,他是明白的。此前拆开鼓风机的时候,他也注意到了,电机上的漆包线並不止有一处破损。现在他们修好了烧坏的那一处,並不意味著其他地方不会再出故障。
如果把这个鼓风机拿去卖掉,顾客用几天又坏了,肯定是要上门討说法的。
第15章 凡事总要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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