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多加小心。”
这是雷耿在跟著维桑妮亚前往恩主宫殿的时候给雷霍伽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当然,雷霍伽知道雷耿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什么。
闭上嘴,少说话,我现在不在你身边,你要是得罪人了我一时半会儿没法把你捞出来。
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雷霍伽苦笑著摇了摇头。
好吧,学者最重要的事情是自知,雷耿確实不应该相信我。但是其实没什么必要。
因为这座城市根本没什么人。
在某种程度上,奴隶並不算人。
雷霍伽站在还算乾净的高处,恩主给他安排了两名奴隶武士,不用说,雷霍伽也能猜出来,这两个傢伙的作用不仅仅是保护,也是一种监视。
血颅广场的就在恩主宫殿的前面,在恩主和恶主带人离开后,这里渐渐恢復了平时的模样,奴隶主们带著自己的奴隶来到这里,一方面是欣赏那些不太听话的新奴隶被惩罚时的惨叫,一方面也是要震慑自己的奴隶,同时,这里也是他们互相交易的场所。
奴隶主们在地狱深坑培养奴隶,在血颅广场交易奴隶,已经是这座城市数千年的传统了,即便是衰微的现在,他们依然会来到这里做做样子。
“带我下去看看吧。”雷霍伽发现没法套取消息,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半晌没有声音,只有两个奴隶武士沉默地走到了他的前面。少年学者这才注意到这两个奴隶武士的舌头已经被割掉了。
失算了......不对,或者说是想多了。
高高索斯的恩主和恶主压根儿没想过监视自己这个从龙上下来的人,或者说,他们有求於雷耿和维桑妮亚,加上能够確定他们不会在高高索斯待太久,所以压根儿对他们没什么防备。
一切看起来都很......怎么说呢?就是没有那种要做什么大事的紧迫感。
雷霍伽跟在两名奴隶武士身后,走在还算乾净的石板路上,眼睛观察著周围的情况。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是一名奴隶主正驱赶著自己皮开肉绽的奴隶。
野蛮,落后,但是却在奴隶制下的城邦颇为有效的措施,通过惩罚奴隶彰显自己的力量,也可以藉此机会威慑其他的奴隶。
可惜屁用没有。
雷霍伽在心里默默说道,即便那两名奴隶武士没了舌头,但是他们还有耳朵,他虽然爱评判,但也知道这个时候儘量不要惹麻烦。
如果是高高索斯的巔峰年代,这么搞確实行之有效,但是现在这么搞,基本上就是纯粹地在炫耀自己还是个奴隶主了,毕竟在血颅广场还是大奴隶市场的年代,奴隶主们可不会允许自己的商品出现太多损坏,做苦工和做角斗士的奴隶无所谓,某些特定要求的奴隶身上出现一点伤痕都会破坏奴隶的价值。
雷霍伽默默地摇了摇头,他看向了那座青铜巨像,大概有十几名奴隶被掛在上面受刑,他们基本都没有纹身或者奴隶的烙印,应该是刚刚贩卖过来的,正在接受服从训练。
这些奴隶肤色各异,发色同样复杂。
但是雷霍伽还是一眼看到了那个倔强的男孩。有著一副典型的瓦雷利亚人相貌,英俊硬朗,银色的短髮乱蓬蓬的,紫眸似乎因为长久的折磨失去了光彩,但是仍能看出其中蕴藏的不屈,浑身赤裸,虽然年纪不大,但身材已经很好了,能看出是个经常干活的孩子。
瓦雷利亚人?
不对,如果单说瓦雷利亚人的话,这上面至少掛了三个,我为什么会一眼看中他?
奇怪......不对,是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少年。
雷霍伽皱紧了眉头,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正常情况下,只要他感觉熟悉,那么这个人他就一定见过。
所以到底在哪里见过?
“歷经百年,高高索斯终於又迎来了它忠诚的龙王陛下。”
並不喧譁的宫殿里,恩主高声唱诵著雷耿和维桑妮亚姐弟的到来。他甚至拉上了几个大奴隶主跳起舞来。
跳的还不好看。
如果雷霍伽在,他一定能看出来这是一种瓦雷利亚的祭祀舞蹈,在龙王们前往殖民地游玩,停驻的时候,自詡神明的瓦雷利亚龙王有时会要求臣民为他们跳起这种舞蹈,以满足他们的虚荣心。
好尷尬。
雷耿感觉自己身上好像有无数条虫子在爬一样,非常难受。反而是维桑妮亚好像非常適应这个环境,她会在该笑的时候笑,该严肃的时候严肃,会在恩主翩翩起舞的时候宛如神明一般垂目,也会在恩主高唱颂歌的时候举杯共庆。
瞧瞧。
这才是这种场合的天才。
我,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待著吧......早知道就偷偷溜出去找雷霍伽了。也不用坐在这里受罪。
老实说,恩主拿出来的礼物確实打动了雷耿,那可是一套瓦雷利亚钢甲和一柄瓦雷利亚钢剑啊,即便是曾经贵为龙王家族的坦格利安,如今也只剩下了两把瓦雷利亚钢剑。
虽然那两套装备看起来都很朴素,那套瓦雷利亚钢锁子甲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只是单纯的由瓦雷利亚钢环编织而成,那柄名为“夜临”的瓦雷利亚钢剑同样没有多余的装饰,甚至没有坦格利安家族的黑火、暗黑姐妹上的宝石装饰,只是在剑柄末端装饰了一整块圆形的月长石。
但人家是完整的瓦雷利亚钢装备。
单独的瓦雷利亚钢饰品之类的东西或许不值钱,但完整的瓦雷利亚钢装备都是有价无市的珍品,至少在价值上,这些傢伙还是诚意满满的......
可还是不想在这里再呆著了,【腐化】的味道在这座城邦几乎隨处可见,港口和这座宫殿里更是熏得雷耿直噁心。
维桑妮亚举起酒杯,和刚刚跳完祭祀之舞的恩主碰了一杯,低声说道。
“恩主殿下,今天我们过得非常愉快。不过我得替我弟弟向你求个情,他实在是个不擅应酬的人,久处盛会反而会让他拘谨。请允许他悄悄先走一步,让我留下来继续享受你的美酒佳肴。请放心,他对你安排的这一切感激不尽。”
“当然可以,尊敬的龙王陛下,请您相信,高高索斯一定会让它尊贵的龙王享受到极致的舒適的。”恩主有些諂媚地搓了搓手,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维桑妮亚点了点头,对雷耿使了一个眼色。
雷耿如蒙大赦般地鬆了一口气,看著其他人还沉浸在宴会的高潮之中,急忙偷偷地钻出了自己的座位。
確实有奴隶主贵族看到了雷耿的悄然离席,但是维桑妮亚还在,恩主也一句话都没说,他们更没资格说什么,便重新投入了欢宴之中。
离开宫殿,雷耿长出了一口气。
憋死我了。
咦?
他正好注意到了雷霍伽突然冲向了正在押解著奴隶离开的奴隶主,正大声说什么。
“龙王陛下,是发生了什么吗?”
跟在雷耿身边的是一个肥嘟嘟的太监,藏蓝色的丝绸长袍上装饰著金丝,如果不是他的光头上有象徵著奴隶的纹身,单看装束,恐怕许多贵族都没有他“体面”。
“我看到了我的朋友。”雷耿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因为他看到了雷霍伽好像没吵贏那个奴隶主。“那个人是谁?”他指向了正跟雷霍伽吵架的大个子奴隶主。
怎么可能?
这个世界上竟然有雷霍伽吵不贏的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唉呀,陛下,那是地狱深坑的大奴隶主钢骨,他培养的奴隶都是一等一的角斗士,哪怕对上渊凯的角斗士都不落下风。”
太监諂媚地说道,步伐却不停。一边走,一边大喊道:“钢骨主人,钢骨主人,我们尊敬的龙王陛下想要看看你的货!”
“你別乱说啊。”雷耿有些嫌弃地挥了挥手:“我可不干奴隶买卖的事情。”
“哎呀陛下,怎么能叫买卖呢?您看上的,我们一定直接送您啊。”太监一边低声下气地跟雷耿说著,一边继续大声地喊住奴隶主钢骨。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年轻的贵客。”
钢骨气得牙根直痒痒,本来这批新来的奴隶里有个刺头他就烦,偏偏那个刺头还是个有標准瓦雷利亚人外貌的男孩。
那完蛋了,这种样貌的奴隶向来价格昂贵,而且对品相的要求很高,如果不是因为瓦兰提斯战败,夏日之海和狭海的制海权落入布拉佛斯之手,而布拉佛斯人又极端厌恶奴隶贸易——即便布拉佛斯的铁金库没少投资奴隶相关的產业。
这直接导致了所有奴隶船要么被俘虏,要么放弃原来的目的地。
不然这批奴隶也落不到高高索斯人手里。
钢骨的姘头寡妇同样是一位大奴隶主,那个女人买下了这一批奴隶,偏偏她还特別重视那个男孩,不允许钢骨这么早在他身上留下奴隶的难看烙印——这会导致价值下降。
“这个奴隶不是我的,我无权出售他,而且,这个奴隶已经被大角斗场租下来了,按照神圣的契约,我也无权处置他。”
“他是龙石岛的子民。”
第27章:少年,学者,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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