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端......雷耿少爷,我请求您,请求您驱逐这个异端......七层地狱啊.....”巴尔本修士的身子一软,如果不是助理学士在旁边扶著,老修士恐怕能直接被气晕过去。
幸好这个时候雷耿拉著伊斯恩推开了酒馆的大门。
是雷耿少爷......他一定会帮我的。
巴尔本修士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可怜巴巴地开口哀求著。
雷耿露出了一个让巴尔本修士很安心的笑容,但是在伊斯恩眼中却有一丝丝的违和感......好熟悉的笑容,好像见过.....
想起来了,去年来龙石岛玩的时候,雷耿在玩斗兽棋的时候就露出过这个笑容,如果不是看到了雷耿顶著这个笑容悄悄把手伸到了棋盘底下......
伊斯恩瞬间背后一凉。
“巴尔本修士不只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虔诚信徒,也是一位老人。”雷耿看向雷霍伽的眼神陡然变冷:“我亲爱的朋友,你在坦格利安家族的领地上让一位老人顏面扫地,可不是一个合格的客人应该做的。”
“你是谁?”少年一脸“警惕”地后退了几步。
伊斯恩感觉头痒痒的。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可太熟悉自己这个不著调的堂哥了,恃才傲物,无法无天,对知识的渴望大於一切,他可以因为纠结一件事情的对错和他的伯父兼领主戴蒙·瓦列利安恶语相向,也可以为了一本失落的古籍光著屁股从书店里钻出来。他敢和自己的导师在学城的知识广场当眾对骂,也会为了给小学徒出头得罪学城的总管,最终,即便他的导师欣赏他的才能,也无法改变他像条死狗一样被毒打一顿,丟进蜜酒河里逐出学城的命运。
那会儿他才十三岁。
反正伊斯恩从来没见过自家堂哥会在完全占据上风的时候,因为一个人,一句话突然熄火。
“雷耿·坦格利安。”雷耿平静地说道:“作为这座村庄的保护者、瓦列利安的盟友与封君,我希望你能向这个老人道歉,为你差点让他因愤怒而受伤。”
伊斯恩瑟瑟发抖。
这不是我认识的雷耿!
我认识的雷耿会插科打諢,会说不合时宜的玩笑,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有耐心......
你是谁?
我是不是找错人了?
“巴尔本修士,您是受神祝福的修士,是宽厚仁慈的长者,我相信您不会为了这么一点口头上的失利就要损害坦格利安家族和瓦列利安家族之间的情谊,站在您面前的是瓦列利安家族的雷霍伽,他並没有完成学士之道,所以他仍是潮汛之子。”
雷耿眯起眼睛,金色的异色瞳隱藏在弯成新月的眼皮下时竟然露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七神的羔羊与潮汛之子,不应该在龙的巢穴成为敌人。”
伊斯恩呆呆地抬头看著比自己高上那么一些的雷耿。
即便他再脑袋转不过来弯,这个时候也能判断出来,雷耿和雷霍伽都在演。
这怎么可能?且不说雷霍伽的骄傲和固执,伊斯恩可以跟他的先祖发誓,他从来没见过雷耿这么有耐心过。
下斗兽棋能脆弱到逆风就要抄棋盘砸人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平心静气地开导势如水火的两人?
更何况,伊斯恩能听出来,雷耿在悄悄偷换概念,將雷霍伽对七神信仰的冒犯转移成了他对一个老人不礼貌,並把老修士的暴怒转移成了他对一个贵族的冒犯。
七神教会在他们的力量没占据主导的地方,一向对贵族是毕恭毕敬的。只有在星辰武士团和圣剑骑士团能够影响到的地方,七神的教士才会不惧贵族的威慑,甚至在河湾地,谷地这种七神教会影响力巨大的地方,即便是领主,也得將最贫苦的苦修士视作上宾。
但很明显,龙石岛不在其列。
巴尔本修士在被教会的同僚排挤到龙石岛之前曾经游歷各国,即便在酒精中醉生梦死了很多年,他曾经当苦修士时留下的谨慎与聪慧並没有隨著岁月和大醉消逝。
他冷静了下来。
“孩子.....”老修士示意助理学士將自己扶到座位上,拎起桌子上的酒桶,也不找杯子,直接顺著酒桶上的孔洞咕咚咚地灌了一大口掺了水的蜜酒。他没有看雷耿,而是继续盯著被他用杯子砸出了一个红肿的额头的少年:“我承认你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如果雷耿少爷不及时赶到,你会见识到一个老人,一个看著这片街区的孩子们长大的老人的能力......我也承认你说的很对。”
老修士举起了酒桶:“七神教导我们,身为修士,当谨身持戒,不撒谎,不饮酒,不暴食,不邪淫.....”
雷霍伽忍不住又接上了一句:“但风暴王国的大主教是个生出一支军队的私生子女的嫖客,河屿王国的大主教屈从暴君赫伦的意志,总主教......”
“总主教是个戴著水晶冠的贵族,他的枢机们把七神的戒律当作废纸揩屁股。哈哈。”老修士又灌下了一大口酒,刚刚爭吵中褪去的红晕又爬上了老人皱巴巴的脸:“就连我也觉得酒是个好东西,哈哈,人生苦短啊,唯有酒能让人忘记自己的荒唐。”
老修士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是个漂亮的孩子啊,可惜,没有我们的雷耿少爷帅气。”老人脸上已经没有了一点点的怒火:“请原谅一个苦闷的虔信者的愤怒,孩子,我也曾经质疑诸神,但是,对於很多人来说,贵族老爷看不到他们,只有七神,也只有七神才能看到他们。这就是七神存在的意义......”
老修士心中说道。
也是祂唯一存在的意义。
雷霍伽沉默地微微点了点头,这次他认可了老修士的观点。
“请原谅一位年轻人的冒犯,修士。”
似乎不是很习惯道歉,雷霍伽的歉意听起来依然是那种会被加入负面教材的范例。
“孩子,追求真理没有问题。”酒意消退后再次袭来,对一个老人来说,带来的是无尽的疲倦,老修士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七层地狱啊,你应该感谢今天雷耿少爷出现在了这里,不然的话,你对真理的追求,反而会让你流血,让你成为那头名为真理的怪兽的祭品.......”
似乎再也支撑不住困意。老修士一头砸在了桌子上。
轰隆隆如雷的呼嚕声响起。
直到这个时候,酒馆的酒保才战战兢兢地从柜檯后面爬出来。
“雷耿少爷......”
雷耿嘆了口气,从衣服上扯下一枚金扣子放在柜檯上:“巴尔本修士和这位.....瓦列利安家族的少爷的酒钱。多余的拿去修修你家地板。”他有些嫌恶地扫了一下酒馆破破烂烂的木头地板:“再不修修,我怕下次在酒杯里看到老鼠安家。”
“是,是。”酒保急忙把金扣子塞进怀里。
“好了,跟我来。”雷耿头一偏,夹著伊斯恩走了出去。
瓦列利安家族的少年捂著头上的红肿,默默地跟了上去。
龙泥坑村就在石鼓楼的下面,从海妖之歌里出来,顺著戴米昂小径穿过村庄,就可以看到通往城堡的山路了。
这里平时有坦格利安家族的卫兵守卫,村民是没有办法通过的。
在雷耿他们穿过岗哨的时候,守卫们正在轮班吃饭,这是城堡举办宴会时的传统,宴会上的食物,单靠贵族们根本吃不完,所以大头惯常是留给城堡的僕人和士兵们的。
这也是士兵们难得的大快朵颐的时候。
“你们认识?”
伊斯恩终於有机会说出了那句一直想说的话。
雷耿点点头,指著雷霍伽说道:“他被学城那帮傢伙打成死狗丟进蜜酒河的时候,我和伊耿正好去旧镇做客,我嫌海塔尔家族的甜品不好吃,正好捡到他。”
“不是死狗。”
雷霍伽纠正道:
“我那会儿还没死,另外,你也不是嫌海塔尔家族的甜品不好吃,你是嫌弃罗兰·海塔尔伯爵不停地给你介绍他的女儿侄女孙女,实在受不了了才跑出来,正好看到我被那帮灰老鼠扔河里,哦,对了,我醒来的时候还看见你叼著蛋挞呢。”
“闭嘴。”
“哦。”雷霍伽耸了耸肩。
他垂下漂亮的紫色眼睛。
那是他这辈子都难忘的一天,上一刻,他因为自己的固执和天真,被同学和敌人联手陷害,下一刻,当他狼狈地爬起来的时候,那个明媚的少年正叼著蛋挞,笨拙地给他涂上不知道成分的药膏。
然后,鞭子抽打留下的血痕,烙铁烫伤的肌肤,拳头留下的淤青就这么神奇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
那绝对不是医术。
那確实不是医术。
他记得跟那个少年天马行空地畅谈一番后內心的波涛汹涌。
过去的他骄傲地向这个世界宣称:“我臣服於真理,而非君王与神明。”
但现在,他找到了能让他追寻真理的那个人。
於是,他收起了骄傲,弯下了膝盖。
当然,嘴是另外一码事。
“巴尔本老爷子的话你得记住,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我给你救场。”雷耿另一只手搂过雷霍伽,咬牙切齿地说道:“別真哪天被你这张破嘴害死了,我还得给你收尸。”
“哦。”雷霍伽无所谓地说道:“如果你真这么想,就不会给我钱让我继续去东大陆求学了。”
伊斯恩恍然大悟。
怪不得自家堂哥会突然回来,怪不得本来不愿意参加这种覲见活动的他,这次会冒著必然惹怒父亲的风险参与其中。
可......
就在这个时候,雷耿打断了伊斯恩的思绪。
“不对啊,我记得你现在不应该在诺佛斯考察那个密教吗?怎么......”
第12章:我臣服於真理,而非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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