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騫喉结猛跳，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忽然记起来了：这小子上个月刚把大离风家那位活了三百年的太上长老，一剑钉死在断魂崖上！
    “两条路。”云凡剑尖斜指地面，声音冷得没一丝波澜，“打，还是谈。”
    打？
    李金騫后槽牙咬得发酸。
    刚才那股剑意……真灵境后期的他，竟有种骨头缝里都泛起凉意的错觉。
    硬扛？怕不是要当场散功。
    万毒阵倒是可以压他，可那玩意儿启动要半柱香，还得七位长老联手催动——为个毛头小子开阵？传出去百药谷顏面往哪儿搁？
    先稳住他。
    看他到底图什么。
    “你想谈什么？”李金騫沉声问，袖口下的手指已悄悄掐紧了传音符。
    “圣药一株，妖族精血一千瓶。”云凡抬眼，“当初说好的，拖到现在不兑现，我不上门，你们打算赖到猴年马月？”
    “放屁！”李金騫冷笑甩袖，“我百药谷什么时候欠过你东西？胡咧咧也得讲点谱！”
    “哦？”云凡挑眉，“赖帐，是吧？”
    “空口白话，谁信？少在这儿泼脏水！”李金騫脸一沉，寒气直往外冒。
    “这事，我作证。”万破海往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嘈杂。
    “你——”李金騫刚要呵斥，余光猛地一滯。
    一道灰袍身影无声浮现於万破海身侧，袍角微扬，气息如渊。
    护道者。
    青州总阁那位连宗主见了都得躬身唤一声“前辈”的真灵境老怪物。
    李金騫瞳孔一缩。
    他认得这张脸！更清楚这人有多难缠。
    可他万万没想到……万破海竟是青州总阁钦定的嫡系传人？
    “我……真不知他是总阁的人！”李金騫语速陡快，脸上那点傲气瞬间垮了半截。
    百药谷每年三成灵药交易走的都是万物阁渠道——得罪这位，等於自断命脉。
    万破海没理他，只转向李婉儿姐弟：“秘境前，李婉儿亲口答应：两株圣药换机缘，当场只付一株，另一株『暂欠』。这话，你们百药谷不认？”
    李金騫脸皮绷紧，半晌才挤出一句：“……此事，我未听闻。”
    “没听闻？”万破海唇角一扯，“那就叫当事人出来，当面对质。”
    李金騫顿了顿，挥袖：“去，把李婉儿、李易带过来。”
    “是！”
    不多时，两名执事押著姐弟俩进来。
    两人垂首僵立，脖颈弯得几乎折断，连呼吸都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李金騫目光如钉：“他们说，你们许诺过一株圣药？”
    李婉儿睫毛一颤，低低应了声：“……是。”
    “荒唐！”李金騫一掌拍在石案上，震得茶盏跳起，“为个破秘境，拿圣药当糖豆许？结果呢？进去转一圈，修为涨没涨？根骨稳没稳？——半点长进没有！”
    万破海眉头骤拧。
    焚天圣地核心弟子传承啊！那是多少人跪著求都进不去的造化！
    按理说，这姐弟早该脱胎换骨——可眼前两人，气息虚浮、眼神躲闪，连站姿都透著一股子被抽了脊梁骨的萎靡。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尤其李婉儿始终不敢抬头，手指死死抠进掌心……
    李金騫却已摆出一副坦荡模样，摊手道：“实话实说——圣药，早用光了。等新一批成熟，我们立马奉上，如何？”
    万破海盯著他，嘴角缓缓压平。
    ——拖。
    赤裸裸地拖。
    “当初白纸黑字，百药谷亲口应下的事——圣药，该交人了。”云凡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窟里捞出来的刀。
    李金騫立马摆手：“我？没点头！是她俩答应的！”
    他胳膊一甩，直戳李婉儿和李易脑门：“喏，人在这儿，话也是他们说的，锅別往我们百药谷头上扣。”
    顿了顿，他摊开手掌，笑得挺欠揍：“要不——你把这姐弟俩领走？当圣药抵帐，生死由你定，我们绝不拦。”
    李婉儿咬著下唇，头快埋进胸口；李易连脖颈都绷紧了，手指抠进掌心。
    “拿俩活人，换一株圣药？”云凡嗤笑一声，眼神扫过去，像在掂量两块过期药材，“亏你们想得出来。”
    “知道不值啊！”李金騫嘆气，肩膀一垮，“可真没了——库房清空三遍，连圣药渣都没刮出半粒。”
    他耸耸肩，乾脆利落：“再说了，答应你的是他们，不是百药谷。要债，找正主去。”
    云凡沉默两秒，目光在姐弟俩脸上转了一圈。
    “人，我要。”他忽然开口，“但不够。”
    “没圣药？那就拿九品宝丹补——三瓶起步，少一粒，这事不算完。”
    “成！三瓶，立刻取！”李金騫拍板比翻书还快，转身就喊人拎药来。
    药瓶塞进云凡手里，李婉儿和李易被粗暴地往前一推，踉蹌几步才站稳。
    李金騫长舒一口气，背著手往后一靠，仿佛刚甩掉两袋发霉的陈年灵芝，整个人都轻了三斤。
    “万破海，青州万物阁总阁传人——今日在此作证。”云凡声不高，却字字钉进青石地面，“百药谷无圣药可赔，以李婉儿、李易姐弟二人，外加三瓶九品宝丹，全权抵偿。”
    他侧身，盯著李金騫：“从这一刻起，他俩生是云某的人，死是云某的灰。百药谷，再无插手余地。”
    “认。”李金騫頷首，乾脆得像扔掉一张废契，“李婉儿、李易，自此与百药谷断契。你想炼他们、养他们、卖他们……隨你。”
    一行人踏出山门结界时，风都鬆快了几分。
    “云凡大哥！”李易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声音发颤，“若不是你……我和姐姐，怕是要在那暗牢里熬到油尽灯枯，连尸骨都烂在墙缝里。”
    云凡脚步一顿：“说清楚。”
    李易垂眸，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父亲是谷主。听说十万大山深处有『玄冥引』现世，带精锐亲自入山採药……”
    “命灯灭了。”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全军覆没。一个都没回来。”
    万破海默默看向李婉儿——少女指尖冰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都渗了出来。
    命灯熄。
    修士陨。
    谷主死了，只留下两个没羽翼的雏鸟。
    “按规矩，该由姐姐继位。”李易苦笑，“可李金騫联合长老会当场翻脸，封了议事堂，把我们锁进后山禁地……连送饭的都是哑仆。”
    万破海懂了。
    不是不想杀，是不敢杀。
    杀嫡系传人，等於撕破脸皮，百药谷根基不稳。
    不如先软禁，等旧部散的散、降的降，再慢慢收拾这俩“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