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教主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眾人，声音低了几分：“不过近来，我心头总縈绕一股异样悸动……似有神諭暗涌，仿佛圣女踪跡，已在咫尺之间。”
    “若真如此，我等即刻加派人手，昼夜巡守！”
    “只盼圣女早日现身，我隱神教方能重立山门！”
    眾人纷纷頷首，眼中泛起久违的热切——那不是权谋，是等了太久的虔诚。
    “副教主！总护教！出大事了！那个叫云凡的……”一名教眾衝进门，气息未稳。
    “他干了什么？”
    “莫非硬闯神殿？！”
    “早说过，外人不可轻信！”
    副教主面色一沉。她原本颇为赏识云凡——少年老成，进退有度，行事沉得住气。
    谁知刚转过身，风波就起了。
    她袖袍一振，率先破空而出。
    总护教与诸位高层紧隨其后，衣袂翻飞如云卷。
    片刻之后，眾人齐至银色神殿。
    抬眼望去——
    银光如瀑，倾泻而下，尽数泼洒在云凡身上；他静立原地，周身银芒流转，肌肤下似有星河流淌，整个人宛如一尊正在甦醒的古老神祇。
    副教主僵在原地。
    隱神教一眾高层齐齐失声，连呼吸都凝住了。
    “这……”
    “神辉！”
    “女神的神辉竟直接落在他身上！”
    副教主瞳孔骤缩，眼眶瞬间泛红，指尖抑制不住地发颤——寻了半生的圣女杳无踪跡，却在这荒僻之地，撞见了比圣女更不可撼动的存在。
    “莫非……是他？”总护教喉头滚动，声音发紧，几乎破音。
    “正是他。”副教主斩钉截铁，双膝一沉，重重叩地，“唯有女神亲敕的神使，才敢承此神辉、敢纳此光！”
    总护教再不迟疑，扑通跪倒。
    其余高层面面相覷，迟疑不过三息，大法首率先伏身，脊背绷得笔直；其余诸法紧隨其后，衣袍翻卷如浪。就连素来暴烈、向来不服管束的二法首，也咬著牙，狠狠跪了下去。
    满殿高层伏首，殿外教眾哪敢迟疑？黑压压一片，顷刻跪成起伏山峦。
    “恭迎神使大人！”副教主朗声高呼，声震梁木。
    “恭迎神使大人！”
    总护教应声而起，大法首等人略一怔忡，立刻接声，连带数千教眾齐声吶喊，声浪滚滚，虔诚得近乎灼烫。
    神使大人？
    云凡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刚才不过是顺手引了那尊神像里溢出的信仰之力，怎就平白成了他们口中的神使？
    难不成……真跟这股力量有关？
    “前辈，”他转向银髮女子，“若不用太古封神殿收摄，这信仰之力，是不是只有神使才能吞纳？”
    “神教立世，靠的是信愿；神力流转，只认两样人——神明本尊，或神明亲手点化的神使。”银髮女子语气平淡，目光却锐利，“你当著她们面炼化神像之力，她们认错，再自然不过。”
    “神使……能管多大？”云凡试探著问。
    “令出即行。”她淡淡道，“哪怕命她们剜心献祭，亦无人皱眉。”
    云凡心头一跳。
    权柄竟重至此？
    他抬眼扫过满殿俯首之人，略一停顿，抬手轻扬：“都起来吧。”
    “谢神使大人！”副教主嗓音发颤，起身时膝盖微晃，却仍挺直腰背，目光如火般黏在云凡脸上，面颊泛红，神情炽烈得近乎滚烫；总护教亦是眸光灼灼，呼吸微促。
    大法首等人倒是收敛些，垂目敛容，恭敬中尚存几分清醒。
    “副教主，还有这位……”云凡望向总护教。
    “回稟大人，这是本教总护教。”副教主抢步上前，语速急切。
    “总护教，请暂且遣散眾人。”云凡看向对方，“另外，我想与副教主单独一敘。”
    “遵命。”
    总护教转身即走，挥袖间人已退至殿外，连影子都没留下。
    殿內只剩云凡与副教主二人。
    副教主垂手立在一旁，脚跟绷紧，连衣角都不敢拂动一下。
    “不必拘礼，坐。”云凡抬手示意。
    “不敢！”副教主慌忙摆手，“神使大人乃女神亲封之身，属下凡胎浊骨，岂敢与神使平起平坐？此乃我教铁律！”
    云凡见状，便不再强求。
    “既为副教主，那正教主何在？”
    “回大人，本支乃分教，向无正教主之设；唯上层天总教，方有正教主持掌教印。”
    “隱神教竟分总教、分支？可我在青州南部多年，从未听闻。”
    “总教不在下层天。”副教主垂首低声道，“我与总护教奉命下界，只为寻回圣女——寻得圣女，方能重返上层天。”
    云凡眉峰微挑。
    原来隱神教是自上层天而来，还负著密令，难怪蛰伏不出、不爭地盘。
    “圣女之事……你们还要继续追查？”
    “此乃总教严令，不敢懈怠。”
    不过既然神使大人亲临此地，寻回圣女的希望便大大增加了——您身沐神辉，自能更敏锐地感知女神的昭示。
    所以，找到圣女，远比从前顺遂得多。副教主立刻接话，语气篤定。
    女神昭示……
    云凡哪曾听过半句神諭。
    行吧，我愿与你们一同寻找圣女，但需几位得力帮手……云凡目光落在副教主脸上。
    大离风家那档子事，大护法早已知会我们。若他们胆敢再犯，便是公然挑衅隱神教威严，我等必倾力反击。副教主声音低沉而锋利。
    我能去神殿內一观么？云凡问。
    自然可以，神使大人请隨我来。副教主当即躬身引路。
    云凡抬步跟上。
    此时再无人拦他。教眾远远望见，纷纷俯首叩拜，衣袍拂地，鸦雀无声。
    副教主推开银色大殿厚重的门扉，甫一入內，却骤然僵住——满地玉屑如雪，神像已化齏粉。
    云凡摸了摸鼻尖，大概是在吸纳信仰之力时，神像失却支撑，当场崩解。
    方才似有碎裂声传来，但他当时正专注调息，未曾理会。
    他本只是好奇隱神教供奉的女神究竟是何模样，不料只撞见一地残骸。
    想必是神使降临，神像感应天命，自行溃散……副教主长嘆一声。
    能重雕一尊么？云凡问。
    这尊神像，是我与总护教自上层天总教恭迎而下，专为寻圣女所用。今既碎裂，便意味著女神已將此事全权託付於神使大人。副教主神色肃然，语速极快。
    不错，女神確已將重任交付於我。
    云凡頷首应下，隨即道：青州南部联盟幅员辽阔，单凭我一人搜寻，无异於针落沧海。
    神使大人儘管放心，我等即刻整备，全力辅佐！副教主抱拳立誓。
    我不太习惯住这儿……云凡扫了眼殿內冷寂的陈设。
    女神既已託付使命，我等自当追隨神使左右——您往东，我们不西顾；您赴南，我们不北望。副教主斩钉截铁。
    云凡眉梢微扬。
    原还盘算著如何周旋、拿捏分寸，谁料阴差阳错坐实神使之位，更难得的是，副教主等人竟如此俯首听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