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瞪大了眼睛，身体前倾，几乎要铁道摄像头上，“墨言，你身后那是什么？”
    “你身后，玻璃门外面，有个黑色的东西晃来晃去的！”张烈的声音高了一个八度，“是尾巴？”
    其他几个小格子里面的人也凑近看。
    “哪儿呢？”
    “我好像也看到了！”
    “确实有东西在动。”
    沈墨言缓缓砖头，看向书房与客厅连接的那扇玻璃门。
    透过磨砂玻璃，隐隐约约地能看到一个人影轮廓，正背对着门，手在身后慌乱的抓来抓去，而在那个人影的腰部位置，确实有一条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在不安分地左右摇摆。
    那条尾巴。
    沈墨言的嘴角抽了抽。
    他转过身，面不改色地对着屏幕说，“你们看错了，那是窗帘。”
    “窗帘？”张烈不相信，“哪有窗帘长那个样子的？还会动。”
    “风吹的。”沈墨言平静地说，“外面暴风雪，很大。”
    “可是。”
    “我们继续讨论剧本。”沈墨言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第三幕的转折，我有一个修改方案。”
    他若无其事地开始讲述自己的构思，就像是刚才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只是张烈的眼睛时不时往沈墨言身后瞅。
    玻璃门外，乐奇终于抓住了那条不听话的尾巴，用力地把它塞回了裤子，他喘了口气，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心脏还砰砰砰的乱跳。
    差点儿就被发现了。
    他听到书房里沈墨言还在平静的说话，讨论着人物弧光，情感渲染之类的。
    乐奇松了口气，没敢再偷听，他轻手轻脚的走回客厅，摊在沙发上，抱着手机，耳朵抖了抖。
    会议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结束时，张烈突然说，“对了，墨言，说到尾巴，我突然有个想法。”
    沈墨言：“什么？”
    “咱们这部片子，主角不是一直在寻找心灵的慰藉吗？给他加个‘非人类’的同伴怎么样，像是通灵性的猫？或者干脆就是猫变成的人！”
    屏幕那边的人愣住了。
    沈墨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沉了下来，“张导，我们之前说的，这是不写实的纪录片，不是什么奇幻片。”
    “哎呀，其实加点儿奇幻元素，很流行！”张烈越说越起劲，“而且你看，刚才你身后那个‘窗帘’，给了我很多灵感！一只神秘的毛，在风雪中指引主角，最后发现它是守护神……”
    “不行。”沈墨言拒绝的干脆利落。
    “为什么？这个设定很有张力，而且你看，现在乐奇这么火，如果我们能让他来客串这只小猫的话……”
    “乐奇不拍戏。”沈墨言打断他。
    “啊？为什么，他很有天赋的！”
    “他最近身体不好。”沈墨言很平静，“需要静养。”
    “可是。”
    张烈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你总是这样，乐奇可是你心头的宝贝。那今天就到这里，剧本先按照你说的来，我明天把新版本发你。”
    会议结束。
    沈墨言关掉电脑，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紧接着，他起身，推开房门。
    客厅里乐奇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手机，假装在研究屏幕上的图标，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心虚。
    “会，开完了吗？”他小心询问。
    沈墨言没回答，只是走过来，坐在他的身边。
    乐奇紧张地握紧了手机。
    然后，沈墨言伸出手，不是拿手机，而是轻轻碰了碰乐奇的头顶。
    “尾巴，”他说，“收好了。”
    乐奇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就是，听你们开会，有点儿激动。”
    沈墨言没说什么，站起身，转向厨房，“饿了没？”
    “有点儿……”
    “想吃什么？”
    “我，我可以选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
    “那三文鱼，可以吗？”
    沈墨言打开冰箱看了看，“有，想怎么吃，煎的可以吗？”
    “好！”
    第五十二章
    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 风声渐紧，裹挟着鹅毛般大雪拍打在玻璃上，是真正的大暴雪。
    乐奇夹了一块三文鱼肉, 入口即化，味道真的很棒，很喜欢。
    外面突然传来独属于猫科动物的哈气声，紧接着是另外一道尖利许多的惨叫，之后是什么东西撞翻金属垃圾箱的哐当巨响。
    乐奇放下勺子。
    沈墨言正坐在餐桌对面，慢条斯理地切着一块牛排, 听到动静, 他抬了下眼皮, “野猫打架。”
    “不是普通打架，”乐奇皱着眉，湛蓝色的眼睛望向窗外被风雪模糊了的夜色, “是丧彪和黄毛！”
    “可别小看我！我可是这街区的猫老大, 所以发生这样的事情, 还是得管管, 毕竟他们都叫我老大, 那感觉简直好极了！”
    沈墨言放下刀叉，“所以？”
    “所以他们不会因为一点儿小事在这种天气拼命, ”乐奇已经走到玄关, 抓起沈墨言挂在衣架上的黑色羽绒服就往身上塞, 衣服太大了下摆直接拖在地面上，袖子也有点儿长，“肯定出事了！”
    “乐奇。”沈墨言的声音冷冷的。
    乐奇拉拉链的手停在空中，转头看向他。
    “你现在是人。”沈墨言说，“人类不会在暴雪夜出去管两只野猫打架。”
    “但是, 我就是这片街区的老大，既然是老大，那是要罩着自己小弟的！你别担心！”
    沈墨言盯着他看了几秒。
    随后，他叹了口气，站起身。
    “我跟你去。”
    ——
    门一开，风雪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乐奇被吹得眯起了眼睛，羽绒服的帽子直接被掀飞，沈墨言从后伸手，替他拉好帽子，有把自己脖子上那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解下来，把乐奇裹得严严实实的，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跟紧我。”沈墨言的声音在风雪里听得不太真实。
    别墅区的路灯在暴风雪中，显得昏黄无力，勉强能勾勒出道路的轮廓。声音是从东侧围墙外的商业街方向传来的，那边有几家餐馆，后面的垃圾处理区，是流浪猫们的天堂。
    越靠近，打斗声越清晰。
    还夹杂着一种……骨头被啃咬的声音。
    乐奇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转角。沈墨言想拉他没拉住，只能快走了几步跟上。
    一只体型硕大的大花猫死死压着一只黄毛猫，前爪按着对方脖子，嘴里叼着一根光秃秃的骨头。黄毛显然处于劣势，但后腿还在拼命蹬踹，喉咙里发出濒死般的呼噜声。
    地上散落着翻倒的垃圾桶，馊水和残渣泼了一地，又被新雪覆盖着，形成一片污浊的泥泞。
    “丧彪！”乐奇喊了一声。
    声音出口，他才发觉不对劲，他现在是人形，脱口而出的是人话。
    但是丧彪的反应出乎意料。
    它猛地松开嘴里的骨头，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那双在夜色里泛着绿光的猫眼在接触到乐奇身影的瞬间，瞳孔骤缩成一条细缝。
    不是警惕，是震惊。
    “喵？嗷！”丧彪发出一声怪异的叫声，它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压着黄毛，整个身体僵在那里，直勾勾的看着乐奇。
    黄毛趁机挣脱，一瘸一拐推到墙根，也抬头看向乐奇。
    随后，是同样的表情，僵住了。
    两只猫，前一秒还在为一块没肉的骨头拼命，现在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的，紧紧盯着乐奇。
    乐奇被看的后背发毛。
    那种眼神怪怪的，不对劲。不是看陌生人类的恐惧，也不是看到食物的渴望，眼里是一种困惑。
    “你们……”乐奇往前走了半步。
    “别过去。”沈墨言拉住了他的手腕。
    但已经晚了。
    丧彪突然动了。
    它没有攻击，也没有逃跑，而是弓着腰，极缓慢地朝着乐奇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来。
    雪地上留下了它深深的爪子印。
    走到距离乐奇三米左右的位置，他停下，昂起头，鼻子在空气中急促地抽搐。那双绿色的眼睛中情绪复杂，有熟悉，有疑问，有畏惧，甚至还有一丝悲伤。
    “你认识我？”乐奇试探着问，又觉得这就是废话。
    丧彪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它张开嘴，发出一连串急促的、细碎的猫叫声，声音忽高忽低，是猫咪之间复杂的交流方式。
    乐奇听懂了。
    “气味，是你的，但不对，形状不对，为什么是两条腿，白猫呢，你把白毛弄哪里去了，你不会是把他吃了吧！”
    他转头看向沈墨言，“它能察觉出我的气味。”
    沈墨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是，它看到的你，是人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