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肖宿就回到了京城。
    他没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光学中心的办公室。
    刚到没一会儿顾清尘就进来了。
    他眼底还带著温柔的笑意，开口便是：
    “小宿，你又悄悄干了一件大事啊。”
    肖宿眨了眨眼，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基金会的事儿。
    “基金会的事？”
    顾清尘连连点头，在他对面沙发上坐了下来。
    “嗯，你是不知道，今天早上的新闻早报又提了灵枢基金会的事，说这是国內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个人出资医疗救助基金。
    江书记电话都要被打爆了，全是媒体的採访请求，都想约你做个专访。”
    “哦。”肖宿点了点头，没什么特別的表情。
    顾清尘看著他波澜不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笑，倒把肖宿笑抬头了，他眼里带著一丝疑惑，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顾清尘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肖宿身上，眼角的笑纹舒展开来，像是看著一棵自己亲手种下的树终於开了花，满心都是欢喜。
    “我就是高兴。”
    其实说起来，肖宿也不是第一次出现在新闻报导上了，这一次和他之前创造的那些成就相比，论学术分量、论国际影响力，確实算不上什么。
    可顾清尘就是激动，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
    就好像一个父亲，站在人群里看著自己的孩子站在聚光灯下，哪怕知道那光芒不是属於自己的，可他心里的激动与自豪，远比自己获得任何荣誉都要浓烈百倍、千倍。
    而且，这孩子太低调纯粹了，他的心，乾净得像一块透明的水晶。
    他做这些事，不为名也不为利，赤忱得叫人心头髮软。
    顾清尘总害怕他会吃亏。
    他看著肖宿乖巧的模样，心里那股情绪翻涌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发了芽，热乎乎的，软乎乎的。
    还好，这一次，世界再次看到了肖宿，看到了他有多好。
    太好了。
    顾清尘身上的快乐分子太活跃了，肖宿也感觉到了。
    他看著顾清尘嘴角压不住的笑意，自己也不自觉地微微勾了勾嘴角。
    其实，外界的讚誉、热搜的热度、眾人的追捧，他一直都不太在意。
    可唯独顾清尘的反应，总能精准牵动他的情绪。
    每次他只是做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成绩、完成了一个小实验，顾叔叔总是表现的格外激动，偶尔还会和他开玩笑，打趣他。
    肖宿虽然不明白顾叔叔为什么会这样，不过，他確实更喜欢顾叔叔鲜活的模样。
    “昨天新闻上那段，你家里人肯定也看到了吧。”
    “嗯，大哥发了消息过来。”
    “你爸妈肯定高兴坏了。”
    肖宿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收到肖磊发来的一连串消息，说爸妈看新闻的时候激动坏了，爷爷奶奶也一直在夸他，说他做了大好事儿。
    “那就好，”顾清尘笑得更开了，“他们肯定也是为你骄傲的。”
    肖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最初做这一切，不过是凭著本心，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而已，如今看来，这事儿不仅能帮助別人，还能让顾叔叔和家里人开心……
    不错。
    下次可以继续。
    顾清尘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再说下去就该耽误正事了。
    他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对了，我这次来，还有隱身衣那边的事儿要跟你说，这是项目的检测报告，李晋远他们已经接过去了。”
    肖宿坐直了一点，接过文件袋打开翻看。
    里面是李晋远团队签收隱身衣初版样品的確认单，还有一叠检测报告。
    顾清尘说：“这些资料我看了看，他们的实验室管理很规范，设备维护记录也很完整。”
    肖宿点点头：“嗯。”
    之前科技部那边已经去考察过了，考察报告他看了，也和李晋远通过两次视频连线，对那边的情况基本心里有数。
    李晋远的团队虽然规模不大，但是技术底子还是扎实的。
    只是他们的设备虽然精度高，但是效率偏低，那台瑞士產的电子束光刻机每天只能稳定工作八小时，超时之后束流稳定性就会下降，再加上他们的超净间面积有限，一次只能跑一条工艺线，產能天然就受限。
    “他们对这批超材料的评估怎么样？”
    “李晋远亲自做的初检，”顾清尘说，“他说初版样品在目標频段的s参数曲线已经很接近理论值了，只是表面等离子体共振峰在短波端有零点几个纳米的小偏移，应该是镀膜厚度均匀性的问题。
    他们拿到样品之后做了第一次试加工，实测下来偏移量確实压下来了。”
    肖宿听著，表情没什么变化。
    这些都在他预料之內，赵雪晴她们的镀膜工艺能做到正负零点三纳米已经是很不错的水平了，但是要完全消除偏移，需要更精密的原子层沉积设备，而李晋远那边正好有。
    “他说几天能做完？”
    “三天。”顾清尘说，“三天出第二批验证样品。”
    “三天……”
    肖宿在心里过了一遍李晋远团队的人力和设备排期，“有点紧。”
    “李晋远说了，全员三班倒，机器不停人轮换，三天之內一定交出样品来。”
    顾清尘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了一丝笑意，“他还说，他的团队早就盼著跟你合作了，好容易等到这次机会，没人会喊累的。”
    这话倒是不夸张。
    如今在国內科研界，谁不知道，能参与肖宿的课题，那可是是比发表顶刊论文还要难得的机会。
    就他现在这个超材料的课题，想参与第一批实验制发的实验室海了去了，要不是李晋远有个好爹，他连进名单的机会都不一定有。
    对他们团队而言，能搭上肖宿的研究项目，那就相当於给自己的学术履歷镀上了一层实打实的金了，往后不管是继续科研、留校深造，还是外出择业，这都是浓墨重彩的加分项，含金量无可替代的。
    “那就看他们的吧。”
    肖宿把文件袋合上，“我一会儿先把之前的实验框架再优化一下，可以继续开始下一阶段的测试了。”
    他说著就站了起来，走到办公桌旁边，从抽屉里抽出一沓白纸，他思考的时候还是喜欢写在纸上。
    顾清尘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要进入思考状態了，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