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宿先看向了陈林。
    “你的问题在於，明明已经走到了商空间的门口，又绕回去了。”
    陈林一愣。
    “你用朗兰兹纲领的自守形式做全局基展开，从第一步开始就在底流形上做全谱分解，这一步本身没问题，展开是完整的，基函数的正交性也保持得很好，但是……”
    肖宿翻到他笔记本中间折角的一页，指著那个巨大的耦合矩阵结构图，“你筛到第二层的时候，已经事实上构造出了商空间的等价类代表元，这一步之后，商空间上的能量泛函严格凸性其实已经可以直接用了，不需要你再往下筛第三层。”
    陈林盯著自己画的那个三层筛法结构图，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肖宿的笔尖在第二层和第三层之间画了一道横线：
    “第三层的所有计算，都是冗余的，你把商掉和乐群之后剩下的那个严格凸泛函重新按局部坐標展开了一次，等於把已经商掉的自由度又捡回来了。”
    “筛到第二层，直接套曲率正则化定理，极小值点存在且唯一，误差估计直接从正则化子的谱半径出，根本用不著第三层。”
    陈林按照肖宿说的，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从第二层直接跳到曲率正则化定理的推导路径。
    他在做第三层的时候確实有过一种隱约的感觉，觉得有些步骤好像在重复前面的工作，但是当时他只以为是自己的推导不够熟练，没想到自己真的绕远了。
    肖宿又转向陆奇。
    “你用berry相因子捕捉参数空间的几何相位跳变，这个切入点是好的，跳变的位置也找得对，但是你把跳变之后的那段推导掛在路径积分的鞍点近似上，这个处理太软了。”
    “鞍点近似是微扰方法，它依赖展开参数足够小，你这个系统在共振点附近，非线性项和色散项的比值不是小量，鞍点近似的误差在这个区域会失控。”
    肖宿翻到陆奇笔记本上画著berry相因子跳变曲线的那一页，指著那个点跟他说：
    “你拿到的临界参数是对的，只是因为你恰巧避开了近似失效的那几个参数区间，但是，如果换一组边界条件，berry相因子的跳变位置就全变了，你的鞍点展开就可能正好踩在失效区上了。”
    陆奇抿了抿嘴：“这一步我自己也不太满意，我知道鞍点近似不够硬，当时我也尝试过其他的方法，可是没有找到更合適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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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宿点点头，拿起笔，在陆奇那条berry相因子跳变曲线的旁边补了几行推导，说道：
    “这个工具不难找。
    berry相因子在参数空间里的跳变，本质上对应的是商空间上联络的和乐非平凡性，它不是孤立的相位突变，而是商空间底流形上曲率张量的一个整体拓扑效应。
    你把跳变这一步直接从berry相因子拉到曲率正则化定理上，用和乐群的非平凡表示直接约束极小值点的位置，就不需要路径积分的鞍点近似了。”
    他把笔搁下，將那页纸推回给陆奇。
    陆奇低头看著那几行推导，眼睛里的光一层一层地亮起来。
    他之前思考了一周，想要找一个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没想到答案是这样的，一瞬间，就好像拨云见日了一样。
    他在脑中按照肖宿的方法推导了一下，发现这个方法简单直接，而且和自己的证明过程严丝合缝的，实在是太合適了。
    “我明白了，老师，不用在鞍点近似里硬修展开参数，直接用和乐群的非平凡性锁死。”
    “嗯。”
    肖宿心里对两人还是比较满意的，他们虽然不是很聪明，好在还是比较认真的，也不需要他说第二遍。
    看来，当老师也不是很难。
    想到这儿，他又想到了给两人出题的缘由。
    “那你们现在分出来谁是大师兄了？”
    陈林和陆奇同时愣了一下。
    陈林张了张嘴，话到嘴边转了一圈才说出来：
    “额，这次解题的过程中，其实是陆奇帮我解决了挺多问题的，我能答出来，也多亏了他帮忙……我觉得，他当大师兄比较合適吧。”
    陆奇猛地转头看他，表情有点错愕。
    他显然没想到陈林会这么说。
    在此之前，两个人的较劲几乎贯穿了整个解题过程。
    从最开始在实验室里互不认输地推导，到后来深夜互相发论文截图討论思路，每一回合都咬著牙想比对方先一步找到关键突破。
    陆奇確实在物理直觉上更胜一筹，但是数学基础的严谨推导上还是有所欠缺，陈林是帮了他大忙的。
    没有陈林在自守形式展开那一步的关键提示，陆奇的berry相因子跳变分析不可能那么顺利地和顾辛几何的曲率正则化定理对上。
    陆奇想当大师兄，是因为他想要肖宿一直注意自己，可现在看来，其实，只要一直能跟著肖宿学习就好了，大师兄只是一个名头而已，老师並不会因为谁是大师兄就多看对方一眼，他也不需要靠著別人的谦让得到这个名头。
    他回过神来，大声说道：
    “老师，我觉得还是陈林当大师兄更合適，这次数学方面全靠陈林帮忙，他能用朗兰兹纲领处理自守形式展开这一步，我自己绝对啃不下来的，我觉得他能当好这个大师兄。”
    “不不不，还是你的方法更加直接，更有创新性。”
    “还是你的方法更直接，尤其是你应用的那个自守形式……”
    两人越说越多，原本严肃的气氛全变了，甚至说著说著，还被对方谦虚的样子逗笑了。
    推了好半天都没推出结果来，两人连忙求助似的看向肖宿，想让他做个决定。
    肖宿左看看陈林，右看看陆奇。
    他觉得两人谦让的样子，还挺好玩儿的。
    看著肖宿清凌凌的眼神，陈林想起上次他们在412的实验室，也是这么吵吵闹闹的，互相爭谁是大师兄，现在竟然又谦让上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老师，不如你来拿个主意吧。”
    “唔。”
    肖宿眼珠子一转，说道：
    “既然你们都同意对方当大师兄的话，那也不用爭了，就按照年龄来决定吧。”
    两人点了点头，都同意这个说法。
    还是陈林先开口道：“我20了，你多大啊。”
    “22。”
    陈林笑了，“那看来还是你是大师兄啊，难怪你长得比我高那么多，看来我还能长，说不定我22也能长你那么高呢。”
    陆奇眼睛瞥了一眼陈林，想说自己20岁的时候已经一米八七了，嘴巴动了动还是没说出来。
    作为大师兄，第一天上岗就打击师弟好像不太好吧。
    “应该吧，肯定还能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