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在她颈侧停了两秒,然后抬起来。
呼吸还打在那片皮肤上,热的,潮的,带著薄荷菸草混著她体温的味道。莱恩的手从她后腰移开,改为扣住她的肩膀,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点。
“明天还要早起。“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咽回去。
艾莉丝的脸烧得能煎蛋。她的手指还攥著他的衣领,指节发白,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她的脖子上残留著他嘴唇的温度,那块皮肤像是被烙了一个看不见的印子,热度往四周扩散,一直烧到耳根。
“你……“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你先开始的。“
莱恩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压了压,没压住。
“嗯。“他承认了,语气里带著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我先开始的。“
艾莉丝的手指终於从他衣领上鬆开,改为捶了他胸口一下。力道轻得像是棉花砸在铁板上。
“那你还停。“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先愣住了。
然后那个含义在脑子里炸开——她刚才说了什么?她是在抱怨他停下来?她是在暗示她不想让他停?
艾莉丝的脸从粉红色直接跳到了深红色。
她猛地把脸埋进双手里,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毛毡垫子底下。
“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莱恩的手落在她头顶,手指插进她银色的碎发里,掌心的温度覆盖著她的头皮。
“睡觉。“他说,声音里那点笑意更明显了,“明天早上集合。“
艾莉丝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紫色的瞳孔里水光还没散尽,但那种羞恼的情绪已经被他掌心的温度压下去了大半。
“……你故意的。“她闷闷地控诉。
“嗯。“
“每次都这样。“
“嗯。“
“撩完就跑。“
莱恩的手指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在顺一只炸毛小猫的脑袋。
“不是跑,是留著。“
艾莉丝的心跳漏了一拍。
留著。
留著什么?留到什么时候?
她没有问出口。
等回去了,正正经经的。一样都不会少。
她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看著他。帐篷里的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黑色的眼睛里映著那盏小小的营地灯,暖黄色的光点在他瞳孔深处微微晃动。
“那你欠我的。“她说。
莱恩的眉毛挑了一下。
“记帐上了。“她的声音还带著鼻音,但语气已经恢復了那种属於她的、软绵绵的蛮横,“回去以后,你不许停。“
沉默了两秒。
莱恩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睡觉。“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凌晨四点,军號响了。
不是昨天傍晚那种悠长的嘆息,而是短促的、连续的三声——那是集合號。
艾莉丝是被莱恩叫醒的。
他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毛毯和棉布裙的料子渗进来,带著清晨特有的凉意。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他已经穿戴整齐——黑色风衣,深灰色高领衫,腰间的直剑和短枪都在。
帐篷里的营地灯还亮著,但光线比昨晚暗了一些,铜质灯罩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几点了?“她的声音沙沙的,带著没睡醒的黏糊。
“四点。“莱恩蹲在她旁边,手指帮她把贴在脸颊上的碎发拨到耳后,“起来。先吃东西。“
艾莉丝坐起来,毛毯从肩膀上滑落。清晨的冷空气立刻钻进棉布裙的领口,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莱恩把一块饼乾和一只装了温水的铁皮水壶放在她面前。饼乾是军用的那种,硬邦邦的,顏色发灰,闻起来有一股乾燥的麦粉味。
“这个能吃吗?“艾莉丝拿起饼乾掂了掂,感觉像是在掂一块砖头。
“泡著吃。“莱恩拧开水壶盖子,往她手里的饼乾上浇了一点温水。饼乾的表面立刻软化了一层,散发出一股淡淡的、不太好闻的碱味。
艾莉丝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表情微妙。
“……好难吃。“
“行军粮。“莱恩的语气很平,“能填饱肚子就行。“
艾莉丝又咬了一口,这次嚼得更用力,眉头皱成一团。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等回去了,我要连吃三天土豆燉牛肉。“
“好。“
“你做的那种。“
“好。“
“配白麵包。“
“好。“
艾莉丝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他什么都答应。不管她说什么,他都说好。
她把剩下的饼乾塞进嘴里,就著温水咽下去。碱味在喉咙里留了一会儿,被温水冲淡了。
莱恩站起来,从旁边拿过她的药包递给她。
“检查一遍。“
艾莉丝接过药包,拉开拉链,低头闻了闻——止血药的气味、镇痛药的苦杏仁味、解毒药的草腥味,都在。没有变质。
她把药包背上肩,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间。
匕首还在。深棕色的皮革刀鞘贴著她的左侧胯骨,刀柄朝上,布带卡得很紧,一夜没有移位。
莱恩的目光也落在那个位置,停了一秒。
“位置没变,走吧。“
帐篷外面,天还没亮。
东方的天际线上有一条极细的灰白色光带,像是有人用刀在黑幕上划了一道口子,但那道光还不够亮,不够把整片天空撕开。
营地里到处是移动的人影。士兵们在各自的编队位置集合,甲叶碰撞的声音、靴底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低声的口令传递,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压抑的、有节奏的嗡鸣。
篝火已经灭了大半,只剩几堆还冒著青烟的灰烬。空气里瀰漫著木炭燃尽后的焦味,混著铁锈和皮革的气息。
艾莉丝跟在莱恩身后,穿过帐篷之间的通道,往集合点走去。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列队的士兵——他们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但能看见他们手里的武器:长剑、短矛、弩弓,还有各种形状的魔导具。有的士兵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有的在往水壶里灌水,有的只是沉默地站著,目光看向北方。
北方。
畸变兽潮来的方向。
“莱恩老兄!小艾莉丝!“
阿尔敏的声音从左前方传来。他站在一棵枯树下面,银白色的轻甲在微弱的晨光里泛著冷色的光泽。黑色的直剑斜掛在背后,剑柄从他的右肩上方露出来。他的金髮用一根皮绳隨意扎在脑后,碧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猫眼石。
他旁边站著普蕾婭。
深蓝色的长袍在晨风中微微摆动,袖口和领边的银色星纹在这种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一闪,才能捕捉到那种不像是绣线、更像是光本身的纹路。她的深栗色头髮束得一丝不苟,浅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著莱恩和艾莉丝走近,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还有一个人——托比。赫尔曼指派的联络兵,个子不高但很精干。他背上背著那个巴掌大小的铜质圆盘,术式纹路在黑暗中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蓝光。
“人齐了。“莱恩走到几人面前,目光扫过每个人。
阿尔敏举起手里的水壶晃了晃:“准备充分,隨时出发。“
普蕾婭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托比立正,手按在胸口的军徽上:“联络兵托比,隨时待命。“
莱恩从风衣內袋里掏出那份折好的路线图,单手展开,借著旁边一盏还没熄灭的营地灯的光扫了一眼。
“侦查小队的任务是在大部队前方两百米的位置推进,提前探查路况和潜在威胁。“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大部队的推进速度由赫尔曼控制,我们的速度由我控制。遇到异常,第一时间通过托比的通讯具匯报,不要擅自接战。“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阿尔敏身上。
“听到了?“
阿尔敏咧嘴一笑:“放心放心,我又不是莽夫。“
莱恩没有接话,目光移向普蕾婭。
“魔法探测的范围?“
“三十米。“普蕾婭的声音乾净利落,“如果有异常魔力波动,我能提前感知。但黑雾的性质特殊,干扰较大,实际有效距离可能缩短到二十米。“
莱恩点了点头,把路线图折好塞回內袋。
“出发。“
队伍往北推进。
天色在行军的过程中一点一点亮起来。灰白色的光带从东方的天际线上扩散开,把头顶的黑幕一层一层地剥掉,露出底下铅灰色的云层。没有太阳——云太厚了,把所有的光都压成了一种均匀的、没有方向感的灰。
地形从平坦的碎石地逐渐变成了起伏的丘陵。枯黄的野草从石缝里钻出来,被晨风吹得贴著地面倒伏。偶尔能看见几棵矮树,树干扭曲,枝条光禿禿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抽乾了水分。
艾莉丝走在莱恩左侧半步的位置。她的鼻子在不停地工作——空气里的每一种气味都被她拆解、分类、標记。泥土的潮湿味,枯草的乾涩味,远处大部队传来的铁锈和汗味,还有风里偶尔夹带的、一种说不清的腥甜。
那种腥甜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艾莉丝的鼻子不是普通人的鼻子。
“莱恩先生。“她压低声音。
莱恩的脚步没有停,但头微微侧了一下,表示在听。
“风里有味道。“她说,“腥的,带一点甜。像是……血放久了以后的那种味道,但又不完全一样。里面还混著一种我没闻过的东西,很冲,像是烧焦的骨头。“
莱恩的脚步慢了半拍。
“方向?“
艾莉丝抬起头,鼻翼微微翕动。风从北偏东的方向吹来,那股腥甜味在气流里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间歇性地释放出来。
“北偏东,不远。味道在变浓。“
莱恩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身后的阿尔敏、普蕾婭和托比同时停下脚步。
“什么情况?“阿尔敏的手已经搭上了背后剑柄。
“前方有异常气味。“莱恩的声音压得很低,“艾莉丝的嗅觉探测到了。“
普蕾婭闭上眼睛,右手的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蓝光。那层光在她指尖停留了三秒,然后消散。
“二十米范围內没有异常魔力波动。“她睁开眼睛,浅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思索,“但更远的地方有干扰,像是一层薄膜,阻隔了我的探测。“
“黑雾的残留。“莱恩说。
普蕾婭点头:“大概率。“
莱恩沉默了两秒,然后做出决定。
“继续推进。保持警戒。托比,通知后方,前方发现异常气味,疑似畸变体活动痕跡。“
托比立刻从背上取下铜质圆盘,手指按在术式纹路上,低声念了一串短促的口令。圆盘表面的蓝光闪了两下,信息传出。
队伍继续前进。
艾莉丝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匕首。皮革刀鞘的触感乾燥而温热,那是莱恩的体温留下的残余。她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但呼吸还算平稳。
她能做的事——用鼻子探路。这是她的价值。
风里的腥甜味越来越浓。
第一声嚎叫从北方的丘陵后面传来的时候,天刚刚亮透。
不是狼嚎,不是任何艾莉丝听过的动物叫声。那个声音尖锐、扭曲,像是金属在石板上刮出来的噪音,又像是什么东西的喉咙被撕裂后发出的最后一声惨叫。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从丘陵后面涌出来的,不是声音,是黑色的潮水。
艾莉丝看见了。
数百只畸变体从北方的地平线上冒出来,像是大地裂开了一道口子,把里面藏著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它们的身体大小不一,最小的和大型犬差不多,最大的有马那么高。灰败的皮肤,外翻的鳞片,凸出的骨节,纯白色的眼球——和她在洞穴里见过的那些一模一样,但数量是那时候的几十倍。
它们奔跑的时候,骨节发出密集的咔噠声,像是成百上千颗骰子同时被摇响。
身上缠绕著淡淡的黑雾。
“畸变兽潮!“托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丝颤抖,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乱——铜质圆盘的蓝光疯狂闪烁,信息在往后方传递。
阿尔敏的黑色直剑已经拔了出来,剑身上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斗气附著在剑刃上的表现。他的碧绿色眼睛里没有恐惧,反而燃著一种兴奋的光。
“这阵仗,够写三首诗了。“他说,嘴角咧开。
普蕾婭的双手已经抬起,十指张开,指尖的蓝光比刚才亮了十倍。银色的术式纹路从她的袖口蔓延出来,沿著手臂一直延伸到手背,像是活过来的藤蔓。
“数量超出预期。“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至少三百只。前排的体型较小,速度快。后排有大型个体,移动较慢但衝击力强。“
莱恩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短枪的枪柄,拇指推开了保险。
“退回防线。“他说,“这不是侦查小队能处理的规模。“
五个人转身,快速往后方撤退。
身后的嚎叫声越来越近。
大部队的防线在两百米外。
当莱恩带著侦查小队撤回来的时候,赫尔曼已经站在了防线的最前方。他的深灰色重甲在灰白色的晨光里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肩甲上的金色镶边像是两道刀痕。那张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那道从眉角到颧骨的旧疤痕在微微跳动——那是面部肌肉紧绷的表现。
“报告。“他的声音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畸变兽潮,北方丘陵后方涌出,预估三百只以上。“莱恩的语速很快,“前排小型个体速度快,后排有大型个体。全部携带黑雾。“
赫尔曼的目光越过莱恩的肩膀,看向北方。
那片黑色的潮水已经翻过了丘陵的顶部,正在往下倾泻。距离防线大约四百米。
“魔导炮。“赫尔曼转头,对身后的炮兵组下令,“装填。瞄准前排密集区域。等我命令。“
五门魔导炮被推到了防线最前方。那是一种半人高的铜质管状武器,炮口內壁刻满了复杂的术式纹路,尾部嵌著拳头大小的魔石——深蓝色的,在灰白色的晨光里散发著幽冷的光芒。
炮兵们动作迅速,装填、校准、锁定。
“三百米。“赫尔曼的目光盯著那片黑色潮水,声音沉稳,“二百五十米。二百米——“
他的右手举起来。
畸变兽潮的前排已经能看清个体了——灰败的皮肤,外翻的鳞片,纯白色的眼球,张开的嘴里獠牙外露,涎水拉成长线。它们的速度很快,四肢著地奔跑的姿態扭曲而诡异,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著在跑。
“放!“
五门魔导炮同时开火。
蓝白色的光柱从炮口喷射而出,撕裂了清晨的灰色空气,带著一种刺耳的嗡鸣声砸进了畸变兽潮的前排。
爆炸。
蓝白色的光在撞击点炸开,形成一个直径五米的球形衝击波,把范围內的所有畸变体撕成碎片。血肉、骨骼、鳞片碎片被衝击波拋向四面八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弧线。
五发齐射,前排至少三十只畸变体被当场轰碎。
但后面的还在涌。
源源不断。
像是那道丘陵后面有一个无底的深渊,在不停地往外吐出这些东西。
“装填!“赫尔曼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第二轮!“
炮兵们手忙脚乱地更换魔石——每一发射击都要消耗一整块魔石,打完就是废料。深蓝色的光芒从炮尾消失,新的魔石被塞进去,重新亮起来。
第二轮齐射。
又是三十只。
但兽潮的前锋已经推进到了一百五十米。
“弩兵!“赫尔曼的命令一个接一个,“自由射击!“
防线第二排的弩兵举起了手中的连弩——那是一种半自动的魔导弩,弩臂上嵌著小型魔石,每次击发都会在箭矢上附加一层穿透力增强的术式。
嗡嗡嗡嗡——
数十支箭矢同时射出,在空中拉出一片密集的黑色线条,扎进了畸变兽潮的身体里。
有的畸变体被射中了眼球,惨叫著翻滚在地。有的被射穿了腿,速度骤降,被后面的同类踩过去。但更多的,箭矢扎进了它们的鳞片和甲壳里,只是让它们的身体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往前冲。
“甲壳太硬。“普蕾婭站在莱恩身侧,浅灰色的眼睛观察著前方的战况,“普通箭矢的穿透力不够。需要破甲手段。“
莱恩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盯著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水,右手握著短枪,拇指在枪身侧面的金属纹路上轻轻摩挲。
一百米。
八十米。
“前排步兵!举盾!“赫尔曼的声音终於带上了一点压迫感。
第一排的步兵们举起了半人高的铁盾,盾面上刻著防御术式,在魔石的驱动下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膜。他们的身体微微前倾,靴底在地面上蹬出两道浅沟,准备承受衝击。
六十米。
五十米。
艾莉丝站在莱恩身后,她能闻到那些畸变体身上的味道了——腐肉的臭味、烧焦骨头的焦味、还有黑雾特有的那种让人反胃的甜腥味。那些味道混在一起,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朝她压过来。
她的手攥紧了药包的背带,指节发白。
四十米。
莱恩动了。
他没有拔剑,而是举起了那把短枪。
枪口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一只大型畸变体——那东西有马那么高,脊背上的鳞片外翻得像是一排锯齿,纯白色的眼球里没有任何智慧的光芒,只有本能的、疯狂的杀意。
他扣下扳机。
枪响。
子弹击中了那只大型畸变体的胸口。
然后——
它身上的黑色甲壳,从弹著点开始,像是被泼了一盆热水的冰一样,迅速碎裂。
那些覆盖在它身体表面的、坚硬如铁的黑色鳞片和甲壳,在子弹击中的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硬度和韧性,变成了脆弱的薄片,一块一块地从它的身体上剥落,露出底下鲜红色的、毫无防护的血肉。
无效化。
莱恩的能力附著在了子弹上。
那只大型畸变体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失去了甲壳保护的身体在惯性的驱使下继续往前冲了两步,然后被后方弩兵补射的三支箭矢轻鬆穿透了胸腔,轰然倒地。
周围的士兵们愣住了。
他们亲眼看见了——那只连魔导炮都要两发才能轰碎的大型畸变体,被一发子弹打掉了全身的防御,然后被普通箭矢轻鬆击杀。
莱恩没有停。
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
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击中一只畸变体的躯干,每一次击中都伴隨著同样的现象——黑色甲壳碎裂,鳞片剥落,坚硬的外壳变成脆弱的薄纸。
失去了甲壳的畸变体,在弩兵和步兵的攻击下变得不堪一击。
“这……“阿尔敏站在旁边,碧绿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著。
第280章 畸变兽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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