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经歷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遭遇战,小队的体能消耗都不小。阿尔敏拨开最后一处挡路的藤蔓,眼前豁然开朗。一条约莫三米宽的溪流顺著暮角山脉的岩缝奔腾而下,水质清澈见底,溪底圆润的鹅卵石在天光的折射下泛著冷冷的光泽。
“在这儿休整补给。”莱恩环顾四周,確认溪水两岸没有异变体的爪印后,出声说道。
“讚美泉水女神,可算能歇脚了。”阿尔敏一屁股坐在一块生满绿色地衣的断木上,將沉重的黑色直剑解下来靠在身侧,毫无形象地伸长了双腿。
托比则卸下背上的无线电通信箱,甩了甩被勒红的肩膀,一路小跑著去溪边打水。
艾莉丝被莱恩牵著手,小脚有些发软地踩在潮湿的落叶堆里。刚才那场战斗中,她强行运转体內尚未完全掌控的血脉力量,此刻脑海里依旧残留著阵阵空洞的眩晕感。她的手心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被莱恩粗茧密布、温热的大手紧紧包裹著,这才勉强站稳。
“头还晕不晕?”莱恩转过头,黑色的眼睛低低地看著她。他伸出空著的左手,修长而温热的指腹轻轻贴在她的太阳穴上,以一种轻缓的节奏揉按起来。
带著淡淡薄荷菸草味的体温顺著他的指尖传递过来,驱散了脑海里残存的刺痛。艾莉丝贪婪地嗅著他身上那股令她安心的药草香气,原本有些苍白的小脸渐渐恢復了些许红润。
“好多了,莱恩先生。”她昂起头,细碎的银髮在林间微弱的晨光下闪烁著柔和的微芒,声音软软糯糯,“就是……身体有一点点使不上力气。”
“正常反应。你的血脉力量消耗的是精神,短时间內过度透支,身体会有排斥。”莱恩的声音没有平日里面对旁人时的冷淡,反而温软得像是一汪池水。他將腰间的行军水壶解下来,递到她唇边,“先喝口水。”
艾莉丝乖巧地凑过去,就著他的手喝了两口。冰凉的溪水滑过喉咙,激得她微微缩了缩脖子,头顶那对微微凸起的小断角也跟著轻轻颤了颤。
“莱恩先生也喝。”她用细嫩的指尖推了推壶身,眼巴巴地看著他。
莱恩倒也不避讳,直接在同一个壶口上喝了半壶。看著两人如此亲密无间、仿佛本该如此的互动,一旁的普蕾婭只是安静地站在溪流上游的岩石上。她那件深蓝色、袖口绣著银色星纹的法师袍隨著溪风微微拂动,浅灰色的眼眸看似盯著水流的流速,实则大半余光都落在艾莉丝身上。
察觉到普蕾婭的视线,艾莉丝敏锐的直觉动了动。她有些心虚地往莱恩高大的身躯后面躲了躲,两只小手有些侷促地抓著浅米色针织开衫的下摆。
她还在为自己刚才暴露的能力感到惴惴不安。
“別怕。”莱恩侧了侧身子,將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隔绝了普蕾婭探究的目光。他低头揉了揉她有些乱发的小脑袋,“去溪边洗把脸,清醒一下,我在这里守著你。”
“好。”艾莉丝乖巧地应道。
她垫著脚尖,小心翼翼地踩著长满青苔的湿石,走到溪流边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浅滩旁。
山里的溪水寒意刺骨,艾莉丝弯下腰,淡蓝色的棉质长裙衣摆拖在乾燥的碎石上。她挽起衣袖,露出一双如白玉般无瑕、却比常人纤细许多的手臂。在雾嵐镇的微光阁里被莱恩养了这么久,她早已褪去了当初乾瘪受虐的模样,皮肤白皙细嫩,在清冷的水光映照下,透著健康的粉色。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溪水的瞬间,冰凉的触觉像是一根根细针,顺著指尖的神经直往上钻,冻得她轻吸了一口气。
艾莉丝捧起一汪清泉,扑在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上。凉意驱散了残留的疲惫,却也激得她浑身打了个冷战。
还没等她直起腰,一个高大而熟悉的阴影便从后方笼罩了过来。
紧接著,一双结实、带著滚烫温度的手臂穿过她的腋下,极其自然地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那具充满爆发力、温热得像是一堵火墙的胸膛,严严实实地贴在了她的后背上。
莱恩微微弯下腰,將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他鼻翼间呼出的、带著薄荷菸草香气的温热呼吸,毫无保留地喷洒在她柔嫩的颈侧皮肤上,烫得她缩了缩脖子。
“水凉,別洗太久。”莱恩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低沉。他的大手在她的腰际轻轻摩挲著,隔著薄薄的棉质衣料,指尖的触觉让艾莉丝的身躯一阵发软。
艾莉丝的身子瞬间僵住了,整个人被他的体温所包围,耳尖以眼见的速度红透了,宛如滴血的樱桃。
“莱恩先生……”她有些侷促地扭了扭身子,两只小手还掛著晶莹的水珠,有些慌乱地抓著莱恩环在她腰间的大手,“你、你放开我一点,別人都在看著呢……”
“看著又怎么样。”莱恩並没有鬆手,反而將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胸腔因为低笑而微微震动著,震得艾莉丝后背又酸又麻,“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著。”
“呜……不行呀,好羞耻的。”艾莉丝有些认命地闭上眼睛,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虽然心里羞得要死,但那股黏人的本能却让她根本捨不得挣脱这温暖的怀抱。
两人的无名指上,套著那对在星火祭上买的廉价合金戒指。隨著两手交叠,两枚金属环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脆响。这声音落在艾莉丝耳中,却像是一颗甜滋滋的糖在心底融化开来。
她有些好奇地悄悄转过头,顺著眼角余光朝后方看去。
这一看,艾莉丝整个人差点想直接钻进眼前的溪水里。
不远处的断木旁,阿尔敏手里拿著一根新鲜的冷杉木棍,正用一把钝刀极其专注地削著。他削得极慢,木屑一片片飞落,那张原本写满自来熟的英俊脸上,此时写满了“我是一尊石雕,我什么都没看见”的古怪神情。
另一边,老实的联络兵托比正趴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手里拿著炭笔,极其认真地在行军日誌上写写画画。然而,他握笔的手抖得厉害,炭笔几次险些在粗糙的纸张上画出界,显然注意力根本不在日誌上。
最让人招架不住的是普蕾婭。
这位来自王都的高阶女法师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一块高石上。她並没有像阿尔敏他们那样刻意迴避,反而睁著那双浅灰色的眸子,极其直白、毫无避讳地盯著溪边紧紧相拥的两人。
在艾莉丝转头看过去的瞬间,普蕾婭的目光甚至在艾莉丝通红的脸颊和莱恩环在她腰间的手上停留了许久。然后,她面无表情地伸出一根手指,极其认真地在一本隨身携带的小皮本上记录著什么,甚至还极其赞同似的点了点下巴。
“呀!”
艾莉丝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急忙把头扭了回来,整个人像只受惊的鸵鸟,把红透的小脸死死埋进莱恩的风衣领口里。
“莱恩先生!普蕾婭小姐……普蕾婭小姐真的在看,她还在写东西!”艾莉丝的声音闷在他胸前的衣料里,带著颤音,显然羞耻到了极点。
“隨她去。”莱恩眼皮都没抬一下,反而偏过头,在小姑娘暴露在空气中的雪白颈窝里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唔……別咬……”艾莉丝敏锐的神经被他弄得一颤,软软地哼出声来。
……
“咳,我说,两位。”
阿尔敏终於忍不住了。他將手里已经快被削成木针的木棍隨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转过脸来,脸上带著一种近乎幽怨的灿烂笑容。
“虽然我知道两位感情极好。但在这荒郊野岭、四周隨时可能有异变体摸过来的松林里,给我这个独身主义的游浪剑士塞这么大一嘴蜜糖,是不是有点不太厚道?”
阿尔敏双手抱胸,斜倚在断木上,朝莱恩眨了眨眼:“莱恩,听说你以前在东部防线的时候,可没听说过你是这种会把未婚妻黏在怀里不放的人啊。那时候的零伤军医,冷得像块万年不化的冰疙瘩。”
莱恩终於鬆开了环在艾莉丝腰上的手,但依然拉著她的柔荑。他冷淡地看了阿尔敏一眼:“人是会变的。而且,艾莉丝身体虚弱,我需要隨时监测她的体温。”
“体温监测?用抱的?”阿尔敏夸张地捂住胸口,发出一声由衷的讚嘆,“真不愧是军医出身,这监测手段真够物理的。”
听到这打趣的话,艾莉丝的脸蛋更红了。她躲在莱恩手臂后面,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反驳:“阿尔敏先生……莱恩先生人很好的,他只是担心我。”
“是是是,小仙女说什么都对。”阿尔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溪谷间迴荡,驱散了不少先前战斗留下的压抑氛围。
托比在一旁偷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暗自鬆了一口气。
而坐在高处的普蕾婭,此时终於合上了手里的小皮本。她將羽毛笔插回腰间的皮套里,从石头上站起身,轻飘飘地顺著岩石边缘走了下来。
隨著她的靠近,艾莉丝下意识地抓紧了莱恩的衣角。
普蕾婭在距离两人大约两米的位置站定。她看著低头缩在莱恩身后的银髮少女,眼神中没有恶意,却带著一种近乎学者研究某种稀有標本时的极度专注。
“刚才的控制。”普蕾婭看著艾莉丝的紫色眼眸,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不是魔导具產生的效果,也不是已知的人类魔法流派。你的精神波长在瞬间高频震盪,扭曲了那两只畸变狼的脑部灰质。”
艾莉丝的心跳陡然加快,她抓著莱恩衣角的手有些发抖。
“普蕾婭小姐,我……我只是……”她嗵嗵地解释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不用紧张,我只是在进行学术记录。”普蕾婭从怀里拿出了刚才那个小皮本,在手中轻轻晃了晃。
莱恩看著普蕾婭手里的小皮本,嘴角有些无奈地抽动了一下。他伸出手,再次將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艾莉丝搂进怀里,用自己的下巴轻轻摩挲著她细软的银髮,声音低沉:
“记录可以,但別打扰她休息。”
普蕾婭看了莱恩一眼,若有所思地在皮本上又添了一笔,隨后合上本子,转身朝上游走去。
溪流依旧哗啦啦地响著,带走林间的酸涩。而被莱恩紧紧抱在怀里的艾莉丝,感受著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虽然羞耻未消,但心底里,却只剩下一片暖融融的蜜意。在这个危机四伏的荒野中,这个结实的怀抱,就是她最安全的城堡。
第272章 溪边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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