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队在乱石岗北侧的一处避风岩根下扎了营。
阿尔敏和联络兵托比正在清理地上的碎石,乾燥的松枝在营火堆里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橘红色的火光在粗糙的岩壁上投下晃动的阴影。普蕾婭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借著微弱的火光,用羽毛笔在羊皮纸上记录著今日的数据,魔导检测水晶在桌面上散发著幽蓝的冷光。
“艾莉丝,把这个套上。”
莱恩从敞开的帆布行囊里拿出一件浅米色的薄针织小开衫,抖了抖,披在艾莉丝单薄的肩膀上。他的大手顺势在她圆润的肩头捏了捏,掌心带著微热的薄荷菸草味,越过布料渗透进去,烫得艾莉丝缩了缩脖子。
“莱恩先生……我不冷的。”艾莉丝小声噥语,两只白嫩的手臂顺著衣袖穿过去,指尖有些侷促地揪著开衫的下摆。她穿著那件淡蓝色的棉质长裙,细细的银髮在火光下泛著一层柔和的橘光,头顶那对微微凸起的小断角在髮丝间若隱若现。
“山里的夜比镇上凉,听话。”莱恩顺手把她拉进自己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他的胸腔在说话时微微震动,温热的呼吸扑在她有些发凉的耳根上,“昨晚大半夜被闹醒,今天又走了十几公里,脚酸不酸?”
艾莉丝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当著外人的面被莱恩这样抱著,儘管两人早已是过了最后一步的未婚夫妻,她那股小猫般的羞耻心还是占了上风。她不安地动了动身子,想要站起来,却被莱恩那只横在她腰间的大手牢牢按住。
“別乱动,我给你揉揉。”莱恩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温柔。他粗大的指腹按在她的脚踝上,隔著柔软的灰白色羊毛袜,力道適中地揉捏起来。
“酸……有一点点。”艾莉丝只觉得被他碰过的地方又酸又麻,一股酥软的电流顺著小腿直往骨头上爬。她把红透的小脸埋在莱恩的风衣领口里,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菸草香气,鼻音浓浓地哼唧,“莱恩先生,阿尔敏小姐和普蕾婭小姐还在看著呢……”
“他们没空管我们。”莱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上的动作依然平稳。
阿尔敏正抱著他的黑色直剑,一边往嘴里塞著黑麦麵包,一边斜眼瞅著这边,含糊不清地嘟囔:“得了吧,莱恩,我倒是想把眼睛闭上,但你们俩周围的温度高得都快把我手里的冷麵包烤热了。托比,你说是吧?”
老实的联络兵托比正在用摺叠小锅烧水,听到这话,嚇得手一抖,差点把水洒进火堆里,连忙把头埋得低低的,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普蕾婭写字的手顿了顿,浅灰色的眼睛朝这边扫了一下,又平淡地移开:“莱恩,今晚的警戒哨位怎么分配?”
“我和阿尔敏前半夜,后半夜交替。”莱恩一边说著,一边將揉好的艾莉丝轻轻抱起来放回睡袋旁,顺手塞给她一包画著金黄栗子图案的压缩饼乾,“先把这个啃了,垫垫肚子。”
“好。”艾莉丝乖巧地抱住饼乾包装袋,看著莱恩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草屑。
“我去周围布置几个简易的绊雷和警戒標记,別乱跑。”莱恩低头在她的额心碰了碰,带著薄荷味的温热嘴唇一触即离,惹得少女的睫毛一阵乱颤。
“嗯,莱恩先生要小心。”艾莉丝抓紧了开衫的领口,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恋恋不捨的依恋,目送著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营地边缘的漆黑林雾中。
……
隨著莱恩的离开,营地里一时间只剩下火叶舔舐木柴的“噼啪”声。
阿尔敏去营地外围砍柴,普蕾婭则端著水杯走到一旁低声和托比交代明天的联络。
艾莉丝独自坐在宽大的双人睡袋旁,身下的防潮垫隔绝了地面的寒气,可不知为何,她心里突然有些空落落的发慌。
她想起莱恩白天的战斗,那把不讲道理的短枪,以及第二处洞穴里螺旋外溢的黑雾……那股不祥的味道,至今似乎还残留在她的鼻腔里,像是一团黏腻的死水,怎么也甩不掉。
艾莉丝咬了咬下唇,小手在衣包里摸索著。
她本来是想拿莱恩给她的深褐色小牛皮日记本写点字,却不小心碰到了压在包底的一本硬壳书。
那本封面画著一男一女紧紧相拥、线条亲密得让人脸红的暗红色小书——《你想成为一个坏女人吗》。
艾莉丝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本捡来的诡异书册,没有別人能看见,只有她能翻阅。而且每次它刷新內容,都预示著某些关於她和莱恩先生之间的小秘密,甚至是……某种指引。
她悄悄用余光打量了一下远处的普蕾婭和托比,確认没人注意后,她像是做贼一样,用薄薄的棉质长裙衣角挡住光线,小心翼翼地把这本小书从行囊深处拽了出来,抱在怀里。
翻开有些粗糙的暗红色扉页,直至翻到最后一页。
原本空无一字的最后一页上,此刻正有一道暗紫色的光晕微微颤动。
艾莉丝的紫色虹膜深处,那张由极细红线交织而成的“血月徵兆”网网络也隨之微微一亮,头顶的小断角传来一阵细微的温热。
她急忙低头看去,只见原本写著调情小游戏的页面,此时字跡竟然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用妖冶的紫红色花体字写就的粗体句子:
【距离预言发生,还有14天。】
【当银色的月光被黑色的深渊吞噬,宿命的钟声將在荒野敲响。你所依恋的温度,终將在这一天离你而去,化作无法触碰的幻影。】
“咚、咚……”
艾莉丝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两拍,耳边仿佛真的响起了沉闷的钟声。
“离你而去……”
“无法触碰的幻影……”
她抓著书页的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隱隱泛白,甚至將粗糙的纸张抓出了几道褶皱。冷汗瞬间从她的额角渗了出来,顺著她细嫩的脸颊滑落,滴在淡蓝色的长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即將失去莱恩先生的恐惧再次涌上艾莉丝的心头。
那是对失去的恐惧,比她当年在捕奴队的笼子里、在暴雨如注的泥泞中挣扎时还要强烈百倍的恐惧。
她好不容易才有了家,好不容易才有了能每天清晨在厨房里为他煎麵包的温暖生活,好不容易才成为了他的未婚妻,习惯了深夜把冰凉的脚丫贴在他结实的大腿上取暖……
如果莱恩先生不在了。
如果她不得不离开他。
艾莉丝的呼吸变得短促而凌乱,眼眶在一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生理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猛地合上书,像是在对待什么恶毒的诅咒一般,慌乱地把它塞回包底最深处,用沉重的备用绳和纱布压得严严实实。
“怎么了,艾莉丝?”
普蕾婭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
艾莉丝嚇了一跳,连忙用衣袖擦了擦眼睛,低下头,声音颤抖得厉害:“没……没什么,普蕾婭小姐,可能是有沙子进眼睛里了。”
普蕾婭浅灰色的眸子在她发红的眼眶上停留了片刻,虽然她对凡俗的男女情爱不感兴趣,但亚人少女身上那股近乎绝望的悲伤气味,连她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山里的风大,如果不舒服,就先去睡袋里躺著。”普蕾婭没有多问,只是淡淡地建议道,隨后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石台前。
……
十几分钟后,外围的灌木丛传来沙沙的响声。
莱恩提著短枪,踩著稳健的步伐走回了营地。他的皮靴上沾著潮湿的泥土,身上带著林间黑夜特有的寒气,但当他看到缩在火堆旁、像个小虾米一样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的艾莉丝时,眼神里的冷硬瞬间消融。
莱恩走到她身边蹲下,很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摸摸她的小脸。
然而,手还没碰到,艾莉丝就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气息,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了莱恩的手腕。
莱恩愣了一下。
他看到艾莉丝的眼眶红通通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亮晶晶的泪珠,那双原本清澈的紫色眼眸深处,甚至隱隱泛著几分妖冶的紫红微光。她头顶那对断了的小角,也在髮丝间散发著微弱的温热。
“哭了?”莱恩的眉头猛地皱起,声音里多了一丝旁人从未听过的慌乱。他顺势坐下,將她整个人紧紧抱进怀里。
“莱恩先生……”
艾莉丝在触碰到他胸口温度的剎那,眼泪终於决堤。她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里,两只小手死死地揪住他风衣的衣领,力道大得指关节都在泛白。她把脸用力地贴在他的脖颈处,汲取著那股熟悉的薄荷与温热,仿佛只要鬆开一点手,眼前的人就会碎掉一样。
“发生什么事了?身体不舒服?还是刚才闻到了什么怪味?”莱恩单手搂著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轻轻拍著她有些痉挛的后背,甚至將自己的下巴抵在她的银髮上,胸腔因为担忧而剧烈起伏著。
“莱恩先生……你答应我。”艾莉丝的声音带著哭腔,断断续续地在他耳边呢喃,温热的眼泪打湿了他的颈窝,“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以后去哪里……都让我待在你身边。不要丟下我,绝对不要……”
莱恩听著她近乎囈语的祈求,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疼得有些发紧。
“傻姑娘。”莱恩低低地嘆了一口气,搂著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胡思乱想什么。我们分不开了,你忘了?”
他在她湿润的眼角吻了吻,带著薄荷味的温热呼吸洒在她的脸上,最后將薄唇贴在她的额心,声音低沉而有力:“我哪里都不去。只要你睁开眼,我都在这。”
“嗯……”
艾莉丝抽噎著点头,將小脑袋死死扣在他的锁骨处,感受著他强有力的心跳声,那股剧烈的不安,终於在这一声声沉稳的心跳里,一点一点地平復下来。
第270章 艾莉丝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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