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贴著墙壁慢慢往里走。
    年长的警察打头阵，手里的手电筒在巷子深处扫来扫去，光柱在垃圾堆和墙面上跳动。
    走到大概十米深的地方，手电筒的光定住了。
    地上躺著两个人。
    一个是不认识的男性，看起来三十多岁，穿著深色的外套，脖子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身下是一大滩已经凝固的暗红色液体。
    另一个是瑞秋，她面朝下趴在地上，金色的长髮散落在脏污的水泥地上，一只手还向前伸著，像是在够什么东西。
    马特看到那个画面的瞬间，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瑞秋！”他喊了一声，声音破了音，想要扑过去，被年轻的警察一把拦住了。
    “別过去！现场还没確认安全！”年轻警察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卡在他胸口。
    “放开我！那是我女朋友！”
    “我知道，先等一下。”年长的警察端著枪，慢慢靠近地上的两个人，用手电筒仔细照了照四周的墙壁、垃圾桶、空调外机，確认没有任何活物之后，才把枪口垂下来，“安全。”
    马特甩开年轻警察的手，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跪在瑞秋身边，双手颤抖著把她翻了过来。
    瑞秋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嘴唇发紫，眼瞼半垂著，瞳孔涣散，呼吸又浅又弱，几乎看不出来胸口在起伏。
    她的脖子上有两个清晰的小孔，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了一样，伤口周围的皮肤泛著一圈青紫色的瘀痕，血跡从那里淌下来，把她的衣领染成了暗红色。
    “瑞秋……瑞秋！你看著我！”马特把她上半身抱进怀里，一只手拍著她的脸，“醒醒！求你了，醒醒！”
    瑞秋的眼皮动了动，像是想睁开眼睛，但力气不够。
    她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呻吟。
    “她还活著！她还有呼吸！”马特猛地回头朝两个警察喊，“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年轻的警察已经在对讲机里呼叫了：“需要救护车，重复，需要救护车！唐人街靠近杰克逊街的巷子里，两名伤员，一名女性处於危急状態，一名男性確认死亡……伤情疑似颈部穿刺伤，失血量很大……”
    马特没有听清后面的话。
    他把瑞秋抱得更紧了，额头抵在她的头髮上，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她的脸上。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手按在她脖子上的伤口上，止住那些还在往外渗的血，血根本按不住，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温热黏腻。
    “对不起……对不起……”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力挤出来，“我不该带你进去的……我不该去的……是我害了你……”
    瑞秋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
    马特立刻握住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手冰凉彻骨，一点温度都没有。
    “別睡，瑞秋，千万別睡。”马特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想用体温把她暖回来，“救护车马上就到了，你再坚持一下……求你了……”
    瑞秋的睫毛颤了颤，像是听到了他的话，但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回应了。
    年长的警察蹲在马特旁边，看了一眼瑞秋脖子上的伤口，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他干这行二十年，见过刀伤、枪伤、钝器伤，从没见过这种，两个小孔，整整齐齐，边缘没有撕裂，像是被什么又尖又细的东西一扎到底。
    他没说话，但眼神变了。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马特听到那个声音，终於找到了一点力气，抬起头来朝著巷口的方向喊了一声：“这边！我们在这边！”
    两名急救员抬著担架跑进巷子里，动作利落地把瑞秋从马特怀里接过去，给她戴上氧气面罩，夹上血氧夹子，开始做紧急处理。
    其中一个急救员喊道：“血压太低了，路上要加压输液，通知急诊准备输血！”
    马特站在旁边，手还保持著刚才抱瑞秋的姿势，掌心的血已经半干了，变成了一种发黑的褐色。
    他呆呆地看著急救员把瑞秋固定在担架上，抬起来往外跑。
    他想跟上去，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了一步就停住了。
    年轻的警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先生，你得跟我们去一趟警局做笔录。你看到的东西，我们需要全部记录下来。”
    马特点了点头，目光还追著担架的方向。
    “她能活下来吗？”他问。
    年轻警察没有回答。
    到了警局，马特被带进一间讯问室。
    一张金属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掛著一面单向镜。
    年长的警察坐在他对面，年轻的警察靠在门口，手里端著一杯咖啡。
    “別紧张，就是做个笔录。”年长的警察打开录音笔，放在桌子中间，“把你看到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
    马特深吸了一口气。
    他开始讲，从听到巷子里有动静，到走进去查看，到看到那个画面。
    讲到那个骑在別人身上的男人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了。
    “他的嘴……全是血。嘴唇周围都是红的，往下淌。他有两颗很长的牙，不是普通人的那种尖牙，是很长的、像动物一样的牙，从嘴里突出来。”
    他抬起头，看著对面两个警察的表情。
    年长的警察面无表情，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个字。
    年轻的警察靠在门口，喝了一口咖啡，脸上的表情介於怀疑和不耐烦之间。
    “你是说，你看到他在吸別人的血？”年长的警察抬起头来。
    马特点了点头：“对，他在咬那个人的脖子。”
    年长的警察放下笔，语气儘量保持平和：“马特，你要知道，这里是警局，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下来。你確定你看到的是……吸血？不是持刀伤人？不是勒颈？”
    “我確定！”马特急了，声音拔高了一点，“我亲眼看到的！他的嘴就贴在那个人的脖子上，地上全是血！我还拍了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