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程龙拎著两箱牛奶、一袋水果，开车往道观里去了。
    车子还没到，远远就听见乒桌球乓的动静。
    电钻声、锤子声、工人吆喝声混在一起，整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道观门口堆著沙石料，几个工人正往里头搬木板，一片热火朝天。
    程龙把车停在路边，拎著东西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三个穿制服的外国人站在那儿。
    两男一女，深蓝色的制服，腰间別著对讲机，胸前掛著徽章。
    其中一个光头男人正对著施工队的包工头说话，语速不快，但包工头明显没听懂，皱著眉头一个劲儿地挠头。
    “抱歉，抱歉，我听不懂……”
    光头男人耐著性子又重复了一遍：“i said， we receiplaint. you need to stop construction or face a fine（我说，我们收到了噪音投诉。你们必须停止施工，否则就要罚款。）”
    包工头急得满头汗，扭头看见程龙，像看见了救星：“老板！你来得正好！这几个老外说啥呢？我听不太明白。”
    程龙把牛奶和水果往他手里一塞，走上前去，冲那个光头城管点了下头：“morning，sir。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有什么问题？”
    光头城管打量了他一眼，语气还行：“我们接到了多起附近居民的投诉，说你们从早上七点就开始施工，噪音太大。根据城市条例，早上八点之前施工噪音超过75分贝，就要罚款。”
    程龙回头看了一眼庙里正干得热火朝天的工人，心里大概有数了。
    他转回来，语气平和：“我明白了。罚款多少？”
    “初犯八百美元。如果再犯，涨到两千美元，还可能被勒令停工。”
    程龙点点头，掏出钱包，数了八百块现金递过去。
    光头城管接过钱，撕了一张罚单递给他：“你们可以继续施工，但早上八点之前把噪音控制住。如果再接到投诉，我们就得让你们停工了。”
    “知道了。”程龙接过罚单，又问了一句，“对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彻底不被罚款？”
    光头城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两个同事，说：“你可以申请一个特殊施工许可，每周交几百块的社区噪音豁免费，直接打到市政的公共事务帐户上。只要交了，邻里再投诉也没用，我们会直接过滤掉。”
    程龙一听就明白了。
    这不就是变相的收好处费吗？
    只不过走的是公帐，名头好听点。
    他心里骂了一句，他妈的美利坚不也这鸟样，跟国內一个德行，换个马甲而已。
    嘴上却说：“行，那怎么申请？”
    光头城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打电话找这个部门，就说是我介绍的，报我的工號就行。”
    程龙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塞进口袋：“谢了。”
    程龙目送城管走远，掏出手机，照著名片上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对面是个公事公办的女声，英语带著点西班牙口音。
    程龙开门见山，说要办那个特殊施工许可。
    对方也没多废话，问了他的地址、工號、牌照信息，报了个价。
    “一周四百二，按月交的话一千五。直接从你帐户扣。”
    “行。”
    程龙报了银行卡號，那边查了一下余额，完事说一句：“邮件会发到你登记的地址，七个工作日內寄到。”
    “好。”
    程龙掛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心里算了一笔帐，八百块罚单买了个教训，再加一个月一千五的保护费，美利坚这地方，换个法子圈钱罢了。
    程龙拎起牛奶和水果往里走，穿过脚手架和堆满材料的前院，在后院找到了清尘道长。
    老头子正拿把扫帚在扫地，看见他来了，把扫帚往墙边一靠。
    “徒儿，来了啊！”
    “早上好，师父。”
    程龙问了声好，把东西拎进偏殿旁边的房间，出来的时候，清尘道长已经站在院子中间了，活动著胳膊腿。
    “今儿个天气不错，先跟师父活动活动筋骨，出出汗。”
    程龙没废话，脱了外套，跟清尘道长在院子里走了两趟拳。
    练了半个小时，浑身热气腾腾，额头上掛满了汗珠。
    程龙一套拳收势，呼出一口浊气，浑身热气蒸腾，汗珠子顺著下巴往下滴。
    清尘道长收了架势，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著笑，眼里却有几分感慨：“好小子，底子硬，悟性也高。说真的，你这天赋，在国內要是能找个好师父带，成就肯定比我高。”
    程龙拿袖子擦了一把汗：“师父你说笑了。”
    “没跟你说笑。”清尘道长语气认真起来，“我这把老骨头，会的东西有限，教来教去也就那么点东西。你要是回国，拜我那几个师兄当师父，肯定能学得更好。说不定啊还能在道教那边混个青衣。”
    程龙一愣：“青衣？啥意思？”
    清尘道长捋了捋鬍子：“道教的法衣顏色，可不是隨便穿的。都功籙穿绿，盟威籙穿青，五雷籙穿红，三洞籙跟上清籙穿紫。籙位越高，职位越高，法衣顏色越贵气。青衣就是盟威籙，在道教里头已经算正经八百的法师了。”
    程龙听完，对这套体系没什么兴趣，点了点头，岔开话题：“师父，你说的那些好东西呢？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清尘道长笑了笑：“得，那你在这儿等著，我去屋里拿。”
    说完转身进了偏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出来，手里抱著一个小木盒，腋下还夹著一把木剑。
    木盒上落了层灰，他拿袖子擦了擦，又往剑身上吹了两口气。
    “来，搬张桌子过来。”
    程龙把院子中间的石桌收拾出来。
    清尘道长把木盒和木剑往桌上一放，先拿起那把剑，递给程龙。
    “这把桃木剑，是正经道士用的东西。开过光，有法力加持。”
    程龙接过来，掂了掂，手感挺沉，剑身暗红，上面刻著几道纹路，摸上去凹凸不平。
    “哦，这我知道。”程龙说，“电影里那些杀殭尸的片子，不都拿这个砍殭尸嘛。”
    清尘道长捋了捋鬍子：“斩殭尸我倒没见过，但辟邪是一点问题没有。真遇上不乾净的东西，这把剑能镇住。”
    程龙点点头，把剑放下，目光落在那个木盒上。
    “师父，这盒子里又是什么？”
    清尘道长没说话，伸手把盒盖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