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娇羞的杰德与物理题般的钓鱼
    洛杉磯，wag总部，顶层会议室。
    落地窗外是阴沉的太阳，大卫坐在主位，面前摊著一份市占率报告。
    wag：49.5%。
    陆达：45.1%。
    他盯著这两个数字看了很久，没说话。
    助理站在角落，连呼吸都放轻了。
    “叫数据部的人来。”
    十分钟后，三个分析师推门进来，领头的戴著金丝眼镜，抱著一叠厚厚的报表，脸上挤著一个职业微笑。
    大卫没抬眼：“说。”
    “是。”金丝眼镜清了清嗓子，“我们对《星露谷物语》的用户行为数据进行了深度拆解，核心结论如下——”
    他翻开第一页，指著上面的图表，语气篤定。
    “第一，npc好感度系统。玩家对npc送礼，触发好感度数值提升，產生正向反馈循环。第二，钓鱼小游戏。进度条拉扯的即时反馈，製造了短暂的心流体验。第三，体力值上限。强制玩家每日游玩时间，规避了內容消耗过快导致的流失。”
    他把报告推到大卫面前。
    “这三个机制是该游戏成功的核心变量。”
    大卫终於抬起头，把报告翻了翻，合上。
    “就这？”
    “是的，总裁。”
    他靠回椅背，手指敲了敲桌面，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笑了。
    “行，我明白了。”大卫把报告推到一边，叫来项目总监，“去找《超真实农场》的主策，告诉他们，一个月，我要一个大型更新包。把这三个系统全给我塞进去。
    npc用我们的次世代建模，做出来的效果比那堆马赛克好看一万倍，不信打不过它。”
    总监迟疑了一秒：“总裁，农场游戏加入npc好感度————玩家接受度方面”
    “有问题吗？
    ”
    “没有。”
    散会。
    洛杉磯某写字楼，《超真实农场》项目组。
    主策马修靠在椅背上，死死盯著那份从总部发下来的需求文档，捏著手机的指节有点发白。
    旁边的副策凑过来，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npc好感度？”
    “对。“马修放下手机，“总部要一个月上线。”
    “一个月。“副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下，像在確认自己没听错，”
    好，行，那————————npc设计方向呢？”
    马修打开文档，把第三条念出来。
    “要求npc在不同好感度阶段，解锁专属对话和稀有农具。好感度满级后，可以雇用npc作为农场工人，按日结算体力消耗。”
    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农场工人。”副策慢慢重复了一遍。
    “对。”
    “好感度满了，给我们打工。”
    “对。”
    副策低头看著桌面，没再说话。
    不是他不想提意见。他心里很清楚，这套逻辑哪里出了问题—一星露谷的npc
    是活的，有脾气，有秘密，会拒绝你，会对你失望。那种不確定性才是让人上头的东西。
    而他们要做的，是把这个系统抽离出来，套进一个次世代农场里，让建模精细到连毛孔都看得清的npc，在满好感度之后给玩家当劳动力。
    他打开文档，开始写设计方案。
    钓鱼系统也有问题。需求文档要求保留虚幻引擎的物理水面，鱼的游动轨跡必须基於流体力学演算，“比马赛克游戏真实一千倍”。
    真实一千倍的鱼，配上真实一千倍的进度条拉扯手感。
    马修看著这行字，闭了一下眼睛，重新睁开，继续往下看。
    体力值系统：要求引入“真实疲劳度模型”，玩家角色在高强度劳作后，会出现肌肉酸痛的画面反馈，体力恢復必须通过进食特定营养食物完成。营养配比不对，恢復效率降低。
    他把文档关掉。
    窗外，洛杉磯的阳光很好。
    马修点开给上级的回覆界面，盯著空白的对话框看了很久，最后只打了三个字。
    “收到了。”
    发送。
    洛杉磯，某写字楼，十一楼。
    《超真实农场》项目组的开放式工区里，空气里漂浮著咖啡渣和廉价炸鸡的气味。
    主策马修把那份需求文档列印出来，压在桌上，叫来了全组十二个人。
    他没说话，用手指了指那叠纸。
    大家轮流看完。
    沉默了大概二十秒。
    副策丹尼尔率先开口，声音很平静：“马修，总部的意思是，让杰德送野花？”
    “对。”
    杰德是游戏里的主要npc之一。络腮鬍，身高六英尺两英寸，肩膀像两扇门板，平时的工作是给猎枪上油和修拖拉机。
    “给他加恋爱好感度系统。”马修把文档翻到第四页，推过去，“好感度满级之后，他会在农场帮你干活。日结体力。”
    丹尼尔低头看了那页，抬起来，表情没什么变化。
    “还有镇长。”马修指著下面一行，“参考星露谷的垃圾桶彩蛋，总部要我们也做一个。让玩家在某个隱藏地点，找到镇长的私人物品。”
    “什么私人物品？
    ”
    “文档上写的是————“马修顿了一下，“他的贴身內衣。”
    丹尼尔把文档放回桌上。
    “行。”他说。
    就这两个字，然后去倒咖啡了。
    美术组这边更惨。
    技术总监薇薇安把任务拆解完，发给面部动捕的负责人科林。要求很明確：
    给现有npc加入情绪反馈系统，核心表情包括“害羞”、“感动”、“窃喜”。
    科林盯著屏幕上杰德的高清模型看了很久。
    这张脸是他们团队花了六周做出来的。毛孔、皱纹、髮际线的油光，加上常年日晒形成的红褐色皮肤，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严格的参考校正。
    写实到这个程度，现在要加“娇羞”。
    他打开动捕软体，开始调参数。
    先是眼睛。虹膜收缩，睫毛微颤，眼角有轻微上扬。
    他点击预览。
    杰德的眼睛动了。
    科林盯著屏幕，慢慢把椅子往后推了几厘米。
    “薇薇安。”他隔著工位喊。
    “什么。”
    “你过来看一眼。”
    薇薇安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低头看屏幕。
    “我把害羞的动捕调进去了，”科林说，“你觉得————正常吗？”
    屏幕上，杰德那张布满褶子和毛孔的脸，正以极其流畅的物理精度，呈现出一个娇羞的表情。眼神飘忽，嘴角微微上扬，脸颊的皮下脂肪因为肌肉收缩產生了自然的隆起。
    光影把这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薇薇安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科林，”她说，”这东西要是上线，会有玩家做噩梦的。”
    “我知道。”
    “但还是得做。”
    “我知道。”
    他把文件保存了，然后去洗手间待了一会儿。
    程序组是最后崩溃的。
    钓鱼系统的需求下来以后，主程陈伟看了大约五分钟，发现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
    他们的底层物理引擎是按照硬核现实主义標准搭的。水面有流体动力学演算，鱼线有张力模型，鉤子入水的位置、角度、沉降速度全都会影响咬鉤概率。
    这套系统原本是用来模擬真实钓鱼比赛的，精度极高。
    总部要求在这套系统上做一个“休閒钓鱼小游戏”。
    陈伟花了两天时间研究星露谷的钓鱼机制。
    一个简单的进度条。鱼在一定范围內跳动，玩家控制绿色方块跟住。跟得好，就钓上来。
    做法极其简单，但反馈感很舒服。上手三十秒，手感形成。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流体力学模型。
    然后开始动手“简化”。
    第一版改完，他让测试员周平去试。
    周平试了十五分钟，走回来，脸色不太好。
    “哥，“他说，“我感觉我在做物理题。”
    “哪里不对？
    ”
    “就————鱼咬鉤的判定窗口是多少？
    ”
    陈伟看了一眼代码。“0.3秒。因为真实钓鱼的咬鉤窗口就在这个范围內。”
    “那我反应不过来。
    “，“大部分人反应不过来。“陈伟说，“但物理上是准確的。”
    周平想了一下，问：“那最后能不能钓上来，是运气还是技术？
    ”
    这个问题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目前版本，主要是运气。“陈伟说，“技术影响大概在百分之十五左右。
    “6
    “那为什么要算流体阻力？
    ”
    陈伟没有回答。
    他打开钓鱼系统的后台参数，在“技术权重“那一栏盯了很久，最后把数字从0.15改成了0.2。
    改完保存，他觉得什么都没有变。
    三周后，內测版本出来了。
    项目组在会议室里坐了一圈，集体试玩了两个小时。
    钓鱼：周平第一条鱼钓了四十分钟，中间系统崩溃了一次。
    好感度系统：有人给杰德送了一朵雏菊，触发了害羞动画。角落里有人轻声说了一句“我不行了“，然后真的离开了会议室。
    垃圾桶彩蛋：镇长的內衣藏在镇政府后院的储物箱里，发现时触发了一段特写动画，镇长的高清面部模型出现在屏幕中央，表情是“惊慌“。
    没有人说话。
    主策马修看完最后一个彩蛋，把平板翻扣在桌上。
    “发总部吧。“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明天天气不太好“。
    他已经不想解释任何事情了。
    测试报告发出去了。三天后，总部回復了两个字：“上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