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迟靠在门廊的栏杆上，目送索尔消失在云层深处，然后转身看向屋內。
    王小明正从沙发上站起来，法袍的下摆还破著几个洞，但精神明显比之前在镜像空间里好了不少。
    “林哥，我先带杰奎琳回门扉集团。古一那边我还需要去一趟，顺便把法袍补一补。”
    王小明说这话时杰奎琳已经走到他身侧，金色的长髮在晚风里飘散开来。
    传送门的金色光弧在农舍门廊前亮起又熄灭，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光门中。
    林迟收回目光，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
    这时一阵劈柴声却拉回了林迟的思绪。
    斧刃劈开橡木的脆响在午后的田野里传出去很远。
    史蒂夫抡起斧子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次劈砍都精准地落在同一道纹路上。
    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裂开。他將劈好的柴火扔进旁边的铁皮筐里，弯腰去捡下一截原木时，托尼的声音从他身后传了过来。
    “我还以为超级士兵的晨练项目会比劈柴更高级一点。”
    托尼站在他对面，把一根劈好的木柴捡起来看了看断面，然后隨手丟进柴堆里。
    史蒂夫没有接托尼的话茬，他把斧头搁在柴墩上，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
    “托尼，我问你一件事。”
    托尼挑了挑眉毛，示意他继续。
    “林迟之前在作战室里说的话，我想了很久。”
    史蒂夫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压紧的弹簧上弹出来的。
    “我是不是已经过时了，是不是已经不能带著队伍往前走了。”
    “队长，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
    托尼抬起头，嘴角掛著一抹难以名状的弧度。
    “你最烦人的地方就是总觉得自己该对所有事负责。”
    “奥创是我造出来的，跟你没关係。你站在那儿用盾牌挡子弹的时候，我在实验室里对一个外星宝石敲敲打打，还觉得自己在拯救世界。”
    史蒂夫张开嘴想说什么，却被从农舍侧门走出来的林迟打断了。
    他在柴火堆旁边找了块平整的树桩坐下来，目光在史蒂夫和托尼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然后淡淡开口。
    “我刚才在门廊上听见你们说话了。一个觉得自己过时了，一个觉得自己做错了。你们两个就不能消停一会儿？”
    托尼转过身看著林迟，脸上的表情难得认真。
    “那你觉得呢？我造奥创这件事，到底是对是错？”
    “我不知道。”林迟摊了摊手。
    “毕竟在危机真正到来之前，我们谁也无法清楚到底会发生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史蒂夫。
    “但是队长，我认为有的东西，我们有但不用，和手上完全没有，是两个概念。”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托尼盯著林迟看了好几秒，然后摇了摇头，语气里恢復了几分斯塔克式的调侃。
    “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都让我觉得自己像个被训话的新兵。”
    就在这时萝拉走向三人，她抬手遮住额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三个男人，目光最终落在托尼身上。
    “斯塔克先生，有件事想麻烦你。”
    萝拉的语气里带著农场女主人特有的直接，不绕弯子也不过分客气。
    “仓库里那台拖拉机停了快两周了，克林特说有关机械的问题找你准没错。”
    托尼从柴堆旁直起身，嘴角掛上那个標誌性的斯塔克式笑容。
    “你说得对，修拖拉机確实是分分钟的事。带路吧， 让我看看你们家那台老古董到底是因为什么闹脾气了。”
    托尼跟著萝拉朝仓库走去，临走前还回头看了林迟和史蒂夫一眼。
    院子里只剩下林迟和史蒂夫两个人。
    柴火堆旁的地面上散落著新鲜的木屑，斧头还搁在柴墩上。
    史蒂夫弯腰捡起一截还没劈开的原木，在手里掂了掂，却没有急著放上柴墩。
    “林迟。”
    史蒂夫的声音不高。
    “之前在作战室里你说，守门的人也是人，是人就会有离开的那一天。你指的是谁？”
    林迟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杯子里已经凉透的茶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著史蒂夫，嘴角扯出一个不算笑容的弧度。
    “古一法师。至尊法师，卡玛泰姬的主人，地球上最强大的法师。”
    “她在地球上活了七百年，替这颗星球挡下了无数来自其他维度的威胁。”
    史蒂夫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有打断林迟，只是將原木放上柴墩，单手握住斧柄却没有举起来。
    “但她不会永远站在那里。”
    林迟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份早已註定的事实。
    “没有人能永远站在那里。她已经在为自己寻找继承人了，而继承者从接任到能够真正独当一面，中间必然有一段空白期。”
    “那段时间，就是地球最脆弱的时候。”
    “那个继承人是谁？”
    “一个你很快就会见到的人。”
    史蒂夫没有追问。
    他认识林迟这么久，早就形成了默契。
    他重新举起斧头，这一次斧刃精准地劈在原木正中央的纹路上，木柴应声裂成两半，发出清脆的爆裂声。
    但此刻站在这座农场的院子里，看著史蒂夫劈柴的背影，他忽然觉得那些宏大的计划和跨越宇宙的资源都不如这一刻来得踏实。
    “队长。”林迟忽然开口。
    史蒂夫转过身，等著他说下去。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打了一辈子仗，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你会怎么做？”
    史蒂夫没有立刻回答。
    他弯腰將最后一截原木放上柴墩，斧头举过头顶，劈下的动作乾净利落。
    木柴裂开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脆。
    “那就继续打。”
    史蒂夫將斧头搁好，转过身看著林迟，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动摇。
    “並且，我会冲在最前面。”
    夜色降临，林迟和史蒂夫从院子里回到屋內时，萝拉正把一大碗土豆泥端上桌，托尼坐在餐桌旁。
    “修好了？”林迟问道。
    “当然，並且还带来了一个不请自来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