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舱门在距离三叉戟大厦顶层还有二十米时便被希尔一脚踹开，螺旋桨的轰鸣声与清晨的冷风同时灌入机舱。
    史蒂夫站在舱门边缘，他回头看了一眼机舱內的战友们。
    “按照计划，希尔会在楼顶把我们放下，然后立刻拉升脱离防空火力的射程。”
    史蒂夫的声音在螺旋桨的噪音中依然清晰稳定。
    “三分钟太久了。”
    林迟靠在舱门另一侧，晨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在他侧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分钟，两分钟之內我要站在广播室门口。”
    林迟第一个跃出舱门，他没有翻跟头也没有蹲下卸力，整个人从三米高的位置直直地砸在停机坪上，双脚踩碎了两块水泥地砖，裂纹以他的鞋底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绝境病毒的高温纹路从他拳锋蔓延到小臂，暗橙色的光芒在晨光中依然刺目。
    他看了刚刚站稳的史蒂夫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两分钟，开始计时。”
    四人沿著消防通道向下突进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
    沿途確实有两个战术小队在轮值，但这些人根本不是几人的对手。
    当林迟一脚踹开广播室那道厚重的隔音门时，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白泽投射出的计时界面。
    一分四十七秒。
    广播室里的三名值班特工还没来得及拔枪就被娜塔莎和山姆同时制服。
    史蒂夫大步走向广播台，那台老式的模擬调音台和电容麦克风在晨光中泛著金属的冷光。
    他的手指在调音台的开关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整个三叉戟大厦內部的广播系统同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反馈音，走廊里、办公室里、监控室里，所有正在岗位上忙碌的神盾局特工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抬头看向离自己最近的扬声器。
    史蒂夫站在广播台前，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红蓝白相间的制服上还沾著刚才交火时蹭上的灰尘。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翻涌著压抑了太久的愤怒与决绝，但当他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时却出奇地平静。
    “三叉戟大厦所有特工请注意，我是史蒂夫·罗杰斯。”
    他的声音通过遍布大厦的数十个扬声器同时播放，在每一条走廊、每一间办公室、每一处监控室里迴荡。
    正在整理档案的文职人员停下了手里的文件夹，正在训练馆里对练的战术小队放下了拳套，正在会议室里与皮尔斯开会的几位高级主管同时变了脸色。
    “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內，我得知了一个真相。”
    “神盾局，这个我曾经以为是在保护世界的组织，从它诞生的那一天起，就已经被九头蛇渗透了。”
    “亚歷山大·皮尔斯，现任神盾局秘书长，前任神盾局局长，他是九头蛇潜伏在神盾局內部的最高级別臥底。”
    史蒂夫的声音没有慷慨激昂的煽动，没有声泪俱下的控诉，他只是像在陈述一份档案一样，把每一件事、每一个人、每一个时间节点都说得清清楚楚。
    “洞察计划不是防御项目，而是一场有预谋的大规模处决行动。”
    “三艘天空母舰一旦升空，將会同时锁定全球数十万个被九头蛇算法判定为潜在威胁的目標，然后用舰载远程武器系统一次性全部清除。”
    “目標名单里包括科学家、记者、军人、学生、医生、教师，任何可能在將来站出来反对九头蛇的人。”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此刻正站在一个无法抉择的交叉点上。”
    “你们效忠的组织被渗透了，你们信任的上级可能是臥底，你们每天为之工作的目標原来是一场骗局。”
    “但我需要你们做出选择，不是为我，不是为神盾局，而是为那些即將在洞察计划中死去的人。”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落在广播台上那个闪烁著红色指示灯的小型全息屏幕上。
    屏幕里正在实时播放三叉戟大厦各楼层监控画面，他能看见走廊里有特工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覷，能看见办公室里有人从抽屉里抽出了手枪，能看见有人在对著通讯器低声说著什么。
    史蒂夫重新抬起头，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沉稳，也更加坚定。
    “皮尔斯的阴谋已经被彻底揭露，洞察计划的本质已经公之於眾。”
    “从现在开始，愿意站在正义这一边的人，拿起你们的武器，挡住那些想要启动母舰的人。”
    “不愿意参与的，至少不要挡在我们面前。”
    “但如果你们选择继续效忠九头蛇，选择继续为一场屠杀铺路，那我不会手下留情。”
    他按下了广播台的红色终结按钮，扬声器里的电流声隨之消失。
    广播室外的走廊里先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然后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炸开。
    不知道是谁先开了第一枪，枪声从大厦中层的办公区传来，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很快便如同除夕夜的爆竹般连成了一片。
    忠於神盾局的特工与九头蛇臥底在每一层楼、每一条走廊、每一间办公室里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有人脱下了神盾局制服扔在地上，从武器柜里抽出步枪冲向九头蛇的阵地，有人將臥底的同事按在墙上用枪指著对方的脑袋喝问到底效忠於谁，也有人趁乱溜进了档案室试图销毁九头蛇在神盾局內部安插的全部记录。
    三叉戟大厦的內部在短短五分钟內彻底变成了一座战场。
    皮尔斯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面前的屏幕正播放著大厦內混乱的场景。
    他的脸色铁青，太阳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那只握著通讯器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
    “启动洞察计划。”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冷得像淬了冰。
    “现在，立刻，提前升空所有母舰。”
    通讯器那头传来朗姆洛的声音，背景音里是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
    “皮尔斯先生，母舰的最终系统检测还没有完成，提前升空会导致武器系统校准出现偏差。”
    “我说，启动它。”
    皮尔斯的声音陡然拔高。
    “罗杰斯已经把所有事都捅出去了，再等下去整个神盾局都会倒向我们。”
    “现在升空，即便校准有偏差也能完成至少百分之六十的清除目標。”
    “百分之六十，足够我们在全球范围內重新建立秩序。”
    朗姆洛沉默了两秒，然后简短地应了一声。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