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烛影暗淡。
大仪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在中殿响起,並且迅速向內殿而来。
內殿床榻之上,皇帝被惊醒后,有些略微恼火的声音响起:“谁?”
“陛下!”徐安的声音从內殿厚重帷帐外传来。
床榻纱帐內,李旦坐了起来,眼睛幽深,他平静的开口道:“进来吧!”
“喏!”徐安微微鬆了口气,面前的厚重帷帐被掀开,他这才整顿衣摆,进入內殿。
……
稍微適应殿中昏暗,徐安快步走到龙床之前。
龙床之上的皇帝,在微弱的烛光下,只能看到轻纱薄帐后的一个人影。
徐安低身跪倒,凑近帷帐缝隙,极度的压低声音道:“陛下,刚才奴婢见內侍少监范云仙,带人朝东北面角落里去了。”
在宫中一些不起眼的偏僻角落里,很有些不起眼的矮房。
这些矮房,就是侍奉贵人的宫女內侍的住所。
梁冰的住所就在那里。
在李旦这里,梁冰和徐安是两人轮流值夜的。
今夜是徐安值守大仪殿。
梁冰回去休息,同时去做李旦交代他做的事情。
然而,就在刚才,范云仙带人过去了。
昨日被李旦折服的梁冰,现在已经不是生死难料,而是死定了。
李旦右手抬起。
下一刻,纱帐被两侧的侍女掀开。
徐安赶紧低头道:“陛下!”
李旦一身素色睡袍,坐在床榻上,侧身看向徐安,问:“朕昨夜和你说的话,还记得吗?”
徐安心里猛的提起,然后躬身点头道:“奴婢记得,一直在照陛下的吩咐做!”
在昨夜睡前,李旦便和徐安说过,梁冰已经没有了明日。
甚至让他和大仪殿內外的宫人和內侍多接触。
现在,梁冰死定了。
李旦点点头,道:“出去吧,告诉外面一声,今夜梁冰的死,是朕和母后共同的意思。
王监是父皇身边的老人,梁冰不敬老人,不仅朕容不下他,母后也容不下他。
今日朕之所以没杀他,是因为朕初入宫,不方便动手杀人,但现在母后代朕动手了!”
跪在地上的徐安,难以置信地抬头,然后低声道:“是陛下……太后……”
徐安猛然间打了个寒颤。
不!
皇帝和太后之间,自从昨日皇帝祭祀高宗皇帝回宫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梁冰的事情,根本瞒不住太后。
太后要杀人,是为了不让梁冰彻底地倒向皇帝。
但皇帝现在轻描淡写的一说。
一切就成了太后是为了皇帝杀人,
太后是代皇帝杀人。
这……
“母后终究是朕的母亲,她对朕,还是过於偏爱了!”李旦语气深沉,但嘴角闪过一抹冷笑。
徐安深沉呼吸,认真躬身:“奴婢明白了。”
母子一体。
不管太后和皇帝之间具体关係怎样,太后和皇帝始终是母子。
昨日梁冰便代皇帝传话,皇帝是天子,是太宗皇帝的嫡孙,是高宗皇帝和太后的嫡子,是天下的主人,是皇宫的主人。
梁冰是什么人,他是太后选出来的,侍奉皇帝的內常侍。
他说这番话,是不是也是太后的意思。
所以是不是太后在借著他的口说,皇帝就是皇宫的主人。
如今,梁冰被太后的人所杀。
皇帝这番话跟著传出去,后宫中的宫人和侍女,立刻就会明白,不管宫里太后和皇帝有怎样更深层权力博弈,但谁也无法忽视事实。
他们是母子。
皇帝是皇宫的主人,太后也是皇宫的主人。
自然,皇帝才是皇宫唯一的主人,但太后是皇帝的母亲。
在皇帝不方便的时候,太后是可以代皇帝做一些事情的。
这实际上也是礼法所在。
武后派人杀了梁冰,皇帝这句话的消息传出去,就是皇帝和武后联手杀了梁冰。
母子俩同时在宫中立威了。
皇帝好手段。
將自己和太后牢牢地绑定在一起,轻易就化解了太后的手段。
徐安身体不由得一寒,皇帝在昨夜就预料到了梁冰的死,並且做好了应对的策略。
深沉如渊,令人畏惧。
“去吧,今夜就將消息在大仪殿內外传开。”李旦摆摆手,道:“去吧,这件事母后是不会在意的,说到底,我们也是母子。”
“是!”徐安躬身,然后小心地退出了內殿。
……
厚重的絳色帷帐落下。
內殿之中再度陷入黑暗之中。
站在龙首上首的韦团儿,有些颤抖地低声问:“陛下,要起夜吗?”
李旦抬头看向韦团儿。
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
李旦招招手:“过来!”
“是!”韦团儿快步走到了李旦身前。
李旦轻轻向下压手。
韦团儿立刻会意地在龙床之前跪倒。
隨即,她就感觉皇帝的手,抚摸上了自己的脸颊,轻轻摩挲之下,然后向下,从脖颈掠过,然后弹过锁骨,滑入了襦裙之內。
韦团儿的脸颊瞬间满是红晕。
皇帝的手很冷,但有一种异常的魔力。
虽然只是简单的在韦团儿肌肤上掠过,但已经让她身体颤慄。
突然间,皇帝的手从韦团儿襦裙之內抽出,他身体向前,然后脸颊贴在韦团儿的脸上,然后轻声在她耳边道:“再等等吧,朕不想你的事情,让母后知道,不然,她无论怎样都不会放过你的。”
韦团儿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纱帐已经落下。
韦团儿身体是一团烈火,但她的心却骤然冰冷了下来。
因为她知道皇帝的意思。
整个大仪殿,哪怕皇帝不在意自己的话传出去,但一旦这件事情,被人传到太后那里,太后也不会放过她的。
韦团儿是什么人,皇帝身边的宫人而已。
皇帝或许怜爱,但太后那里对这种以下攀上的手段向来厌恶,宫里不知道因此死了多少人。
韦团儿的確是武后派过来的,但武后派过来,是让她暗中盯著皇帝的一举一动的,同时悄无声息的挑拨一些什么,甚至武后希望將来她能成为皇帝的妃子。
但那是將来,不是现在。
甚至韦团儿脑海中闪过一个惊恐的念头。
武后绝对不会允许她成为皇帝的女人的,那样的话,她就会成为梁冰那样的死人。
但是,今日的进展实在太快了。
她距离成为皇帝的女人只差一步,一步啊!
韦团儿心底燥热,脑海的冷静,在剧烈衝突。
一个让她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恐怖念头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如果太后死了,该有多好。
以皇帝对她的宠信,如果皇帝能做主,恐怕皇帝甚至会……
如果太后死了,就好了!
这个恐怖念头刚刚升起,就被韦团儿惊恐的压了下去,压在心里深处。
可它依旧在蹦。
……
帷帐之后,李旦看到韦团儿蹲在地上许久,才站起来,回到龙床上首的位置站立。
她离得李旦很近。
甚至李旦能够听到她沉重的呼吸。
李旦躺在床榻上,眼底闪过一幕幽静的色彩。
韦团儿,武后安插在李旦身边最深的那颗棋子,在逐渐的被李旦掌握。
李旦的腾挪空间更大了。
当然,韦团儿这枚棋子,她最大的作用,不在武后身上,而在上官婉儿身上。
上官婉儿,武后最贴身的女官。
整个皇宫,真正掌握实际权力的,除了武后就是她了。
甚至武后篡唐,上官婉儿发挥的作用也是巨大的。
但是,上官婉儿有个最大的问题。
她的祖父上官仪,因触怒武后,全家被抄。
上官仪和儿子上官庭之被处死。
上官婉儿和她的母亲被抄没入宫。
所以,上官婉儿在地位稳定之后,所追求的,只有一件事。
为她祖父上官仪和父亲上官庭之平反。
武后是答应她的,但武后不可能做到。
越是接近武周代唐,武后越不可能做到。
上官婉儿只有一个机会,那就是嫁给皇帝为妃,以皇帝的名义平反。
但这件事情很不容易。
上官婉儿见过了武后的手段,她轻易不会將注压在李旦身上,比如在原本的歷史上,她就是做了李显的嬪妃。
但现在,李旦要截了她。
李旦要让上官婉儿成为他自己的妃子。
韦团儿就是最佳的传声筒。
一旦上官婉儿完全投向李旦,武后在宫中的一切,可能在转眼成为泡影。
李旦可以直接带人围了徽猷殿,然后彻底掌握整个皇宫。
李旦冷笑一声。
李旦在进宫之前就明白,整座皇宫,是武后为他准备好的监牢,宫中的任何一个宫人內侍,都可能是武后盯著他的眼线。
但是,李旦进来了,然后仅仅半天,他就破局了。
李旦已经即位,他是百官承认的大唐皇帝,將来一旦登基祭天,他就是天子,是整个皇宫和天下的主人。
李旦让梁冰將这句话直接昭示整个皇宫。
宫中的宫人內侍,原本是因为李显被废,才陷入了慌乱和恐惧之中。
他们为什么陷入慌乱和恐惧,是因为他们认为的皇宫的主人——皇帝被废了,那日后皇宫的主人是谁,武后吗,可是天下是大唐的啊?
因为他们心中有大唐,有忠於大唐的念头和习惯在,所以他们才会忐忑不安。
现在,李旦的一句话,彻底打消了他们的忐忑不安。
李显被废,是因为他本就不是天子,他没有祭祀天地,所以他不是天子,所以他会被废。
逻辑闭合了。
李旦即將祭天,一旦他成功祭天,他就是天子,他不会被废,他就是皇宫和大唐的主人。
皇宫之內,不知道多少宫人內侍一下子心中有了忠诚的凭依。
不知道多少人在一瞬间忠诚於李旦。
李旦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了武后谨慎的神色。
皇帝,孤家寡人者为之。
武后心知她如果要永久的垂帘听政,不仅朝堂上会有无数反对的声音,宫中也是一样,会有无数的反对声音。
以前她对皇宫有绝对的掌握。
但是现在,李旦一步棋,她的掌控没了。
甚至武后必然要小心每一个她身边的人,在最后关头,是选择武后,还是选择李旦?
甚至是上官婉儿,甚至是范云仙。
原本应该是对李旦一片黑暗的皇宫,当李旦展开双臂拥抱它的时候,黑暗就是李旦的保护,反而是武后需要警惕。
现在武后能够绝对掌握的,只有徽猷殿了。
攻守之势,易形了。
……
李旦微微抬头。
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
就如同武后对他的控制远不止如此一样。
皇宫之中各处宫门的控制权,是在武后手里的。
李旦曾尝试在宫禁开启前半个时辰往相王府送消息,但直到宫禁开启、宫门关闭,回信都没有传回来。
武后对他进行了消息管控。
李旦冷漠地笑了。
他入宫之前就预料到了这一点,不过他不在乎。
宫外的事情,无非就是朝政的事情。
朝政的事情有裴炎看著,有裴炎和武后在爭,李旦需要担心什么,所以,他对宫外传递消息,根本没有任何急迫性。
反而,是武后忽略了一件事。
宫中虽然是皇帝的后宫,但是,在宫中,几十年下来,不知道有多少世家大族的眼线,悄无声息的渗透进了宫里。
这种事情,就是李治在都清理不了,更別说是武后了。
李旦今日做的事情,或许今日传不出去,但是明日,后日,总有一天会传出去。
天下世家通过这件事情,都能看到李旦是个精通阳谋的有为皇帝。
这样的皇帝,正他们是期待的。
李旦根本不需要做任何的小动作,他只要光明正大的,让自己在皇宫做的每件事,说的每句话,让宫中的宫人內侍知道,他们很快就会被传出宫,让宫外的世家知道。
天下世家,才是整个天下的主干。
李旦只要得到了他们的人心,那么只要有一天武后因生病而无法抵达前朝,李旦直接执政,那么那一天,仅仅需要一天的时间,李旦就能將武后在朝中的力量全部清洗乾净,连根拔起。
这才是皇权。
至於梁冰的事情,小事而已。
当宫中的宫人內侍,知道杀死梁冰,是武后和李旦的意思,那他们下意识地就会以为,皇帝和太后是母子一体的。
本来也就是这样,不是吗?
当皇帝和太后母子一体的时候,这些宫人和侍女虽然不会说什么,但是在他们的心底,已经下意识地倾向李旦这个皇帝了。
因为武后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没人知道她还能活二十年。
在现在这个时候,年轻的李旦,才是人们对於未来的选择。
仅仅是今日一天,李旦已经在皇宫当中,为自己创造了极大的腾挪空间。
稍微送一口气,李旦平静下来。
回想今日一整天做的事情,他彻底的毁掉了那个“囚於別殿,政事不得与闻”的未来。
登基,祭祀天地,然后学政。
裴炎甚至答应李旦,如果他有不解,李旦甚至可以在朝堂上公开质疑。
质疑等於反对。
李旦等同於拥有一票复决权,整个朝政依旧还在他的手上。
如果武后突然囚禁李旦,不让他参政,裴炎和诸王立刻就会明白武后的野心,最后和她彻底翻脸。
他们甚至不需要做太多,只需要將李旦从宫中救出去,就足够了。
那也是李旦最希望的。
……
中殿之內,脚步声轻轻响了一声,隨即消失。
床榻之上,李旦心中嘆息一声。
梁冰死了。
李旦摇摇头,即便是他在礼法,在人心上有著更加深层的算计,但那需要时间。
天下事,唯祀与戎。
戎虽然在后,但他甚至可以说是最重要的。
不然何至於有玄武门之门,神龙政变,唐隆政变,先天政变,和安史之乱。
李旦哪怕有万般算计,他能安全,也是出於他是武后的儿子,武后也有万般顾忌,可是如果武后不再顾忌,今夜就直接率人杀进大仪殿,杀了他。
李旦的万般算计,也只能是一场空。
武后在朝堂上虽然有裴炎与她制衡,在礼法上有李旦和她爭夺,但在禁军中,尤其是禁军將领身上,李旦的影响极为稀薄。
今日李旦的做法,必然会为禁军將士知晓。
他们日后必然会有人,会有大量的人站在李旦一面,但这需要大量的时间发酵。
现在不行。
今日一整天,李旦都没有见到程务挺,反而是张虔勖,挺身站立在诸將之首。
程务挺和张虔勖虽然是裴炎一党,但相比於大唐定国功臣之子出身的程务挺,张虔勖对皇权的忠诚极低。
甚至在武后和裴炎之间,他会选择投靠武后。
甚至说不好,他已经投靠了武后。
他才是武后手上最锋利的利刃。
所以,张虔勖必须死。
李旦微微低头,黑暗中的纱帐內一片清寂。
强人政治啊!
二世为人,李旦现在的灵视极高,他现在的认知与以前的自己,有巨大的区別。
从古至今,无数王朝更迭,但始终逃不开强人政治这一套。
嬴政,刘邦,刘彻,刘秀,曹操,司马懿,杨坚,李世民,还有后面的赵匡胤,朱元璋。
一切始终都逃不开强人政治四个字。
如今的大唐,武后毫无疑问是一名强人,但是在整个大唐,真正顶级的强人,是李旦的祖父。
大唐太宗文皇帝。
李世民。
整个李唐王朝三百年,始终贯穿的,都是李世民的意志。
李世民创造了大唐。
他就是大唐最锋利的那把剑。
为了李唐王朝能顺利地传承下去,李世民用礼法,用朝制,將这把剑锻造的更加锋利坚固。
礼法,礼法就是一张网,渗透在这把剑的各个角落。
每个人在这张礼法大网上都有自己的位置。
武后,裴炎,都是如此。
但是,能够站在这把剑最顶端,有资格握住这个剑的,只有皇帝。
永远只有皇帝。
武后垂帘,裴炎辅政,不过是代行皇权而已。
代替皇帝操持江山。
他们虽然握住了剑柄,但他们和剑柄之间,还有一层布。
想要永久性的代唐而立,就要撕开这层布,就得登基做皇帝。
就像武后做的那样,最后称帝。
然而,武周虽然代唐,但武后挥舞的始终都是李唐的那把剑。
或者直接说,是江山神器。
李唐的江山神器,孕育出的,永远是李唐的人心,他们忠诚的依旧是李唐。
就像是武后能篡唐,根本原因是她是太宗的才人,她是高宗的皇后,是李显和李旦的母亲。
武后在登基称帝之后,她敏锐发现了这一点,然后开始大肆屠杀宰相,她在试图毁掉李唐神器,然后重铸属於她自己的神器,但可惜,她做不到。
不仅她做不到,武承嗣武三思都做不到。
一场河北之乱,揭露了血淋淋的现实。
天下是李唐。
至始至终都是李唐的。
最后,武后不得不还政李唐。
现在的武后,她还远看不到这一点,她甚至看不透,天下江山神器的核心是人心。
武后之所以能够篡唐,有一个极大的原因,是因为大唐自李治封禪以来,旱灾,洪涝,蝗灾,战败不断,这些极大的重创了朝廷財政。
甚至就连世家的根本利益都受损了。
武后传承她父亲武士彠的理財之能,武周代唐从而安定人心,停歇战事,重新整理財政……
这才是她为天下世家所接受的原因,在冥冥中,她迎合了时代。
武后是看不透这一点的。
她是那种皇权至上的心思,她会以为是自己握住了时代,而不是她迎合了时代。
但现在,李旦看透了这一点,所以,他开始主动迎合时代。
皇帝之所以是江山神器之主,就是因为他能直接接触人心。
一封圣旨,一句话,世家百官都会仔细琢磨。
而那些话,李旦已经说出去了。
在朝堂上当著百官说出去了。
可偏偏武后没有一点察觉。
当然,武后掌握了一部分兵权,这部分兵权,成为了她从江山神器上窃取的利刃。
李旦虽然握住了江山神器的剑柄,但他要想挥舞这把剑杀人,他也要找到自己的利刃。
以礼法为剑柄,以制度为剑身,以人心为剑骨。
只要能找到自己的利刃。
李旦就能彻底摧毁武后。
重握江山,创造盛世。
但他的利刃,是谁呢?
……
清晨,阳光温煦。
李旦站在大仪殿中殿之內,双臂张开。
任由韦团儿领一眾宫女,將一身上黑下红十二章纹袞龙袍穿在身上。
李旦的目光看向一侧侍女手上托著的白玉十二冕旒。
他今日要祭祀太庙。
祭告高宗皇帝,太宗皇帝,太祖皇帝,还有大唐歷代先祖,李显被废了。
李旦即位了。
徐安神色凝重的出现在殿门口,躬身道:“陛下,內侍少监范云仙求见。”
李旦平静的抬头道:“宣!”
徐安转身,高声道:“宣內侍少监范云仙覲见。”
一身緋色长袍的范云仙神色略微有些不安的进入殿中,对李旦沉沉拱手道:“奴婢见过陛下!”
李旦目光扫过范云仙,他的神色有些诧异。
从范云仙的身上,他看到了深沉的敬畏。
甚至是比梁冰还要更深的敬畏。
第九章 古往今来,都是强人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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