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limitless大厦，第一会议室。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硝烟味。
    会议桌两旁坐满了项目组的核心成员。
    主位上是江辞。
    左手边是刚签完合同、正式上岗的“特邀艺术顾问”温寧。
    而坐在温寧对面的，正是刚出差回来、风尘僕僕的cto，苏清。
    苏清穿著一身剪裁锋利的白色西装，头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她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温寧的入职文件，脸色冷得像冰。
    “江总。”
    苏清並没有看温寧，而是直视著江辞，语气尖锐且毫不避讳。
    “我刚下飞机就听说了这个任命。”
    “『muse』是我们今年的核心商业项目，投资几千万，不是用来做慈善的。”
    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扔。
    “如果你是为了捧前女友，或者是为了弥补什么私人感情，我作为cto，实名反对。”
    “limitless不养閒人，更不养——”
    她顿了顿，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温寧的脸。
    “不仅没用、还有过『前科』的定时炸弹。”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著头，不敢参与这场神仙打架。
    大家都知道三年前温寧是怎么“拋弃”江辞的，苏清的敌意，在老员工看来完全合情合理。
    江辞靠在椅背上。
    手里转著钢笔。
    面对苏清的质问，他並没有发火，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苏清，先看方案。”
    “我是找合作伙伴，不是找麻烦。温寧是用作品说话的。”
    “作品？”
    苏清冷笑一声。
    “好，那我就看看，所谓的画家能拿出什么东西来。”
    ……
    十分钟后。
    第一次方案评审正式开始。
    温寧站起来。
    她把连夜赶出来的初稿概念图投屏到大屏幕上。
    那是几张手绘的草图，色彩运用非常大胆，充满了艺术的想像力，旨在打破ai生成图像的僵硬感。
    “我的构思是，让ai学会『呼吸』。”
    温寧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通过光影的流动，模擬人类的情绪变化……”
    “停。”
    苏清突然打断了她。
    温寧愣了一下，看向苏清。
    苏清手里拿著那是几张列印出来的草图。
    她甚至没有翻完，只看了第一页。
    然后。
    当著所有人的面。
    “啪！”
    一声脆响。
    苏清把那份厚厚的文件，重重地摔在了会议桌上。
    纸张滑出去很远，差点掉在地上。
    “这就是你的方案？”
    苏清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轻蔑。
    “太感性。”
    “没逻辑。”
    “落地性几乎为零。”
    她指著屏幕上的图，语气咄咄逼人：
    “温小姐，我们做的是ai算法，是代码，是0和1。”
    “我们需要的是精確的参数，是可执行的模型，是科技感。”
    “而不是你这种……”
    她冷笑一声。
    “无病呻吟的艺术幻想。”
    “呼吸？情绪？”
    “这种虚无縹緲的东西，计算机怎么识別？怎么量化？”
    “你是想让程式设计师对著你的画写诗吗？”
    苏清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盯著温寧。
    “重做。”
    “如果这就是你的水平，那我劝你，別浪费大家的时间。”
    “不行就滚。”
    这话太重了。
    几乎是把温寧的专业尊严踩在脚底下摩擦。
    会议室里的气氛尷尬到了极点，张安年想开口打圆场，却被苏清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所有人都看向温寧。
    等著看这个曾经娇滴滴的大小姐哭著跑出去，或者向江总求救。
    然而。
    並没有。
    温寧站在原地。
    她的手紧紧攥著雷射笔，指节泛白。
    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没有躲闪。
    她看著地上的文件。
    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的心血。
    被苏清一句话就否定了。
    委屈吗？
    当然委屈。
    苏清甚至没有听完她的陈述，仅仅因为偏见就判了死刑。
    但是。
    温寧深吸了一口气。
    她强行把眼眶里的酸涩逼了回去。
    她弯下腰。
    在一片死寂中。
    把那份被摔得散乱的文件，一张一张地捡了起来。
    整理好。
    重新抱在怀里。
    然后。
    她抬起头，直视著苏清那双充满攻击性的眼睛。
    没有哭，也没有闹。
    声音平静得让人意外。
    “好。”
    温寧说。
    “我改。”
    她打开笔记本，拿出一支笔，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態。
    “苏总说得对，我不懂技术，这是我的短板。”
    “既然您觉得没逻辑，无法落地。”
    “那请苏总现在就列出具体的技术参数要求。”
    “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数据的边界在哪里。”
    温寧看著苏清，眼神清澈而坚定。
    “只要您给得出来，我就能画得出来。”
    “我会改到您满意为止。”
    苏清愣住了。
    她没想到温寧会是这个反应。
    没有撒娇，没有告状，而是……硬刚？
    坐在主位上的江辞。
    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看著温寧弯腰捡文件的背影，看著她面对刁难时那副隱忍却倔强的模样。
    他其实很想发火。
    想直接把苏清赶出去，想告诉所有人“她画什么就是什么”。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温寧眼里的光。
    那是想要证明自己的光。
    她不需要他的保护伞。
    她需要的是一个战场，一个能让她重新站起来的战场。
    如果他现在插手，那温寧就永远只是“江辞的女朋友”，而不是“合作伙伴”。
    江辞收回视线，压下心底的心疼。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既然温顾问这么说了。”
    江辞淡淡开口，打破了僵局。
    “苏清，给参数。”
    “下周一，我要看到新的方案。”
    苏清深深地看了一眼温寧。
    “好。”
    她坐下来。
    “只要你能跟得上我的节奏。”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
    在会议室里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