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陈律师了。”苏荔抿抿唇，將签好的文件递迴去，脸上的表情，似乎没什么太大的情绪变化。
    事情顺利解决，她却只觉得心头像有块大石头，沉沉的，砸的她有点难度。
    “应该的，后续若有任何法律需求，您隨时可以联繫我。我们就不打扰了。”
    陈明远收好文件，得体地笑了笑“”
    说完，带著两位同事礼貌告辞，乾净利落。
    送走律师，屋子里恢復了安静。
    少年傅闻屿还站在一旁，眼神里有些没回过神的茫然。
    他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又看看茶几上那份被收走的文件的复印件，喉结滚了滚：“这就解决了？”
    十九岁少年的思维，还停留在赤手空拳解决问题的时代。
    从没想过，这样的局面，面对三十岁的他来说，只是动动手指头，就能轻鬆解决的问题。
    苏荔点点头，走到他身边。
    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嗯呢，恆屿的律师团队，效率一向很高。”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少年回过神。
    他低头看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还有未散的恍惚，像是在消化这件事。
    苏荔懂他在想什么。
    她踮起脚尖，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故意换了个轻鬆的语气：“好了，麻烦解决掉一件，今天得开始干活了，有个日常片段要拍，我的御用模特可不能罢工。”
    少年的眸子暗了暗，最终，乖巧地点了头，跟在苏荔的屁股后头。
    -
    拍摄的地点，选在工作室新布置的一个角落里。
    这次苏荔的创作灵感，也是来源於生活。
    要拍摄一组夫妻决裂后，男方颓然意境的画面。
    场景很简单：一扇洒满阳光的落地窗，一把復古的木质椅子，窗台上隨意摆著几本旧书和一小盆绿植。
    要求也很明確，要拍一段十九岁的傅闻屿，穿著剪裁合体的西装，戴金丝眼镜，安静坐在窗边看书或。
    营造略带忧鬱的破碎总裁感。
    苏荔举著相机找角度，头也不回地指挥：“去吧，站到光里。”
    少年傅闻屿被推到镜头前。
    他彆扭地扯了扯过於正式的西装领口，像只被套上束缚带的大型犬。
    挺括的面料，裹著他常年打篮球练出的肩背线条，明明很合身，他却浑身不自在。
    鼻樑上那副金丝眼镜更不听话，总顺著挺直的鼻樑往下滑。
    他伸手扶了扶，又滑下来，再扶，再滑。
    “这玩意儿谁设计的？”他嘟囔著，眉头皱成一团。
    三十岁的他，未来的每一天，过得都是这种日子吗？
    苏荔从相机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忍著笑看他。
    少年正努力回忆，医院里见过的三十岁自己的姿態。
    那种內敛的锋芒，深沉的疏离。
    明明坐在那里不动，却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背挺直，下頜微收，眼神放空看向窗外。
    三秒后——
    “不行，我感觉自己在演便秘。”
    他自己先放弃了，垮下肩膀。
    苏荔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少年回头看她，委屈巴巴的：“你別笑，我真的不行......他那个死样子，我装不出来！”
    他摘下眼镜，懊恼地抓了抓头髮。
    晨光里，那几缕被抓乱的碎发翘得更肆意了，配上他皱成一团的眉眼，活像只委屈大狗。
    苏荔放下相机走过去。
    抬手，指尖温柔地拂开他额前微乱的碎发，动作轻得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傻瓜。”
    她轻声说，眼里盛著笑意，还有一点他看不太懂的柔软，“你当然装不出来啊。”
    少年眨了眨眼。
    她捧起他的脸，让他清澈的琥珀色眼眸，对上自己的视线。
    “他身上那种老气横秋的感觉，还有动不动就板著脸装深沉的味道......”
    苏荔认真地说。
    拇指轻轻摩挲过他因为不服气而微微鼓起的脸颊。
    “是他好几年年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练出来的，那是他的保护壳。”
    少年的睫毛颤了颤。
    “我不喜欢，我更喜欢你。”
    她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落进他心里。
    话音落下，少年眼底的挫败和紧绷，像被阳光晒化的霜，瞬间消散得乾乾净净。
    他愣愣地看著她，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伸手，一把將苏荔揽进了怀里。
    下巴搁在她发顶，蹭了又蹭，声音闷闷的，“嗯嗯！”
    苏荔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笑著捶了他一下：“放开，相机还掛著呢......”
    他理直气壮，手臂收得更紧，“不要，我现在就想抱你！”
    苏荔无奈地弯了弯唇角。
    安慰归安慰，对於非演技科班出身的少年来说，要演出中年男人的那种颓丧感，似乎確实是太难了。
    苏荔想了想，乾脆先拍另一条外景商单，找找状態。
    她借用了梁楚今名下的专业摄影棚。
    场地开阔，挑高足够，各种布光器材一应俱全。
    苏荔提前踩过点，这里的光线和空间都很適合拍一些有质感的画面。
    当她带著少年傅闻屿抵达时，梁楚今已经等在那里。
    他依旧是那身浅灰色休閒西装，袖口挽到小臂，正和工作人员確认灯光角度。
    听见动静转过身，目光落在苏荔身边的“傅闻屿”身上时，眼里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他迎上来，笑容温润，视线却忍不住往少年脸上多停留了几秒，“苏荔，没想到......你会让傅先生来做你的模特。”
    毕竟，恆屿近来的风波，闹得沸沸扬扬。
    傅闻屿还有这种心思......倒真的出乎他意料。
    苏荔坦然地点点头，语气平和自然：“嗯，正好需要。”
    梁楚今瞭然地笑了笑，没再追问。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不该问。
    只是目光扫过玻璃门后的拍摄区域，少年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时，眼底还是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麻烦傅总先去那边，让灯光师调一下灯光，你在这稍等我一会，还有几个拍摄细节，我们需要確认。”
    他招呼工作人员继续调试，自己转身走向茶水台。
    不一会儿，他端著一杯刚煮好的热咖啡走过来，递给苏荔，“刚煮的，提提神，你喜欢的，加奶不加糖。”
    “谢谢学长。”苏荔接过咖啡，道了谢。
    梁楚今微微倾身，递来咖啡，两人距离稍近。
    玻璃后，少年傅闻屿停下了百无聊赖的动作，眼神瞬间警醒地投向他们这边。
    而与此同时。
    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男声，幽幽地自他耳畔响起。
    “你就这么眼睁睁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