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跟顾时宴有什么瓜葛了。
    坐在经纪公司的会议室里，看着秦越把那份烫金封面的剧本推到我面前时，我的第一个念头是逃跑。
    第二个念头是，老天爷你是不是觉得我苏寧寧过得太顺遂了，非要给我找点刺激？
    「寧寧，冷静点。」秦越看穿我想掀桌的衝动，「先听我说完。」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专业的三金影后，而不是个看到前任就想扔鞋的怨妇。虽然严格来说，顾时宴连前任都算不上。
    那傢伙根本没正式追过我。
    「乔导亲自指名要你们两个。」秦越的声音在这间装潢得像五星级酒店的会议室里回盪，「文艺爱情片，有衝金马的潜力。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明显在酝酿杀手鐧，「片酬是你目前最高的三倍。」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三倍。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够我妈把那间台南小餐馆重新装潢十次，还能剩下钱让她每天上美容院做脸。
    「为什么一定要是我们两个？」我问，心里其实已经知道答案。
    娱乐圈这么小，两个三十岁上下演技在线的顶流演员，除了我跟顾时宴，还真找不出第二对。
    更别说我们还有那么一点......怎么说呢，复杂的过往。
    秦越耸耸肩，「市场需要，观眾爱看，粉丝期待。」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寧寧，这真的是个好机会。」
    三年前那部《等一个人》让我拿下三金影后，但娱乐圈的记忆只有三个月。
    现在的我需要一部足够分量的作品来巩固地位，而不是继续接那些虽然赚钱但毫无挑战性的商业片。
    问题是，为什么偏偏是顾时宴？
    「他...他那边怎么说？」我假装漫不经心地问。
    我的心脏莫名其妙地跳快了一拍。
    「昨天。」秦越盯着我，眼神有点奇怪，「你们到底怎么了？每次提到他你就这副表情。」
    什么表情？我摸摸自己的脸，应该很正常啊。
    「没怎么，就是...」我翻开剧本，随便看了几页，「就是觉得跟他合作很累。」
    跟顾时宴合作确实很累。不是因为他不专业，恰恰相反，他专业得让人受不了。
    每个眼神，每个动作，每句台词都精准到可怕。
    而且，他总是能在你最放松的时候，用那双该死的眼睛看着你，看得你心跳乱了拍子。
    更要命的是，他从来不承认。
    「你想太多了，苏影后。」每次我忍不住问他是不是故意的时候，他总是这样回答，语气淡漠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可是那种眼神......
    算了，不想了。都过去三年了，我干嘛还在纠结这些有的没的？
    「你考虑考虑？」秦越把茶水推到我面前，「反正你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我白了她一眼。「说得好像我很惨一样。」
    「也不是很惨，就是...有点惨。」秦越毫不留情地说，「你上一部戏都是半年前了，再不接戏，观眾要忘记你长什么样子了。」
    我知道她说得对，但还是忍不住挣扎。
    不是因为怕顾时宴，真的不是。我只是...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输家。
    三年前那部戏结束后，我明明下定决心要跟他划清界限，现在又要回去跟他演对手戏，感觉像是主动送上门给人打脸。
    「而且，」秦越继续她的攻势，「这次是跟乔导合作。你知道他的电影意味着什么。」
    乔导的电影，就是演技派的试金石。能被他选中，就代表你的演技得到了业界最权威的认可。
    更重要的是，他的电影从来不会让演员失望。
    我看着剧本封面上那几个烫金大字《时光倒流的你》，内心的天秤终于开始倾斜。
    「下个月。」秦越的眼睛亮了起来，知道我动摇了，「在内湖的光影世界摄影棚。」
    三年前我们第一次合作的地方。那个让我对顾时宴產生错觉，以为他对我有那么一点意思的地方。
    也是我彻底看清楚现实，明白他只是个演技太好的男演员的地方。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站起来，拿起包包。
    「寧寧，」秦越叫住我，「别让个人情感影响职业判断。你是苏寧寧，三金影后，不是什么为了爱情患得患失的小女人。」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我知道自己是谁，秦越。」我说，「给我两天时间。」
    走出会议室，我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开啟的瞬间，我看到镜面里的自己。
    淡妆，简单的马尾，白色衬衫配黑色长裤，看起来专业而冷静。
    但我知道，在这副冷静的外表下，我的心乱得一塌糊涂。
    手机响了，妈妈的来电。
    「寧寧，最近工作怎么样？」妈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南部特有的温暖腔调。
    「还好。」我说，「妈，你在餐馆吗？」
    「在啊，刚准备晚餐。你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要过一阵子。」我想到那份剧本，心情更加复杂，「妈，如果有一份工作，条件很好，但是要跟一个你不太想合作的人一起工作，你会怎么办？」
    「是男的还是女的？」妈妈问。
    我忍不住笑了。「妈，这跟帅不帅没关係。」
    「怎么没关係？如果是帅哥，那至少养眼。如果不帅，那就真的是折磨了。」
    妈妈的逻辑总是这么实用主义，「不过，寧寧，你记住，工作就是工作，别的都是次要的。你爸爸以前总说，人不能因为个人喜好误了正事。」
    我想起那个总是鼓励我追求梦想的男人。如果他还在，会怎么建议我？
    「我知道了，妈。」我说，「我会好好考虑的。」
    掛了电话，我站在公司楼下，看着台北市中心的车水马龙。这个城市很大，但娱乐圈很小。
    小到我逃了三年，最终还是要回到那个男人面前。
    不是因为我还对他有什么想法，而是因为我是苏寧寧。我不会让任何人，包括顾时宴，成为我职业生涯的绊脚石。
    我拿出手机，拨通秦越的电话。
    「怎么这么快就想通了？」她的声音带着笑意。
    「没想通，只是决定不想了。」我说，「帮我约时间，我要看完整剧本。还有，联系服装师，我需要在开拍前重新规划造型。」
    「收到。那个，寧寧？」
    我看着街对面的霓虹灯开始一盏盏亮起，整个城市慢慢被夜色包围。
    「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但至少，我不会因为逃避而后悔。」
    第二天，我就会重新踏进光影世界摄影棚。
    那个让我在三年前的夏天，差点以为自己恋爱了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