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一直反对辛妮亚对此事的决定,但这反对显然毫无意义。
所以,夏诺从小便知道,图克拉姆的血脉背负了何种命运。
一颗种子,在他安静的心湖深处悄然生根,静默成长。
直到某一天,约翰终於忍无可忍,衝进辛妮亚的工作间:“你告诉夏诺那些做什么?!他和你不一样,还只是个孩子,心思那么重,连一只蚂蚁都捨不得伤害……就算他知道又能怎样?这实在是太残忍了!”
辛妮亚闻言,停下手里的活计,抬起头,与丈夫四目相对:“你不了解我们的儿子——的確,他和我不一样,所以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好赫塔。”
“……”
……是啊,索尔索特未来的族长和大祭司,就这么定下了。
良久,男人憔悴疲惫的面容终於缓和下来,“至少,乌里尔是自由的。”
在索尔索特的土地上,性別界限早已模糊至近乎无形。
女性肩挎长弓、深入林海狩猎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正如男性俯身于田间耕种或安坐於织机前纺布一样寻常——
若有人更嚮往另一种生活,也必会得到全然的尊重与支持。
他们所行走的道路,只关乎本心与热爱,从不受困於世俗陈规。
这座村落很小,小到谁家新添了鹿崽、谁人炉火昨夜未熄,翌日清晨就会传遍每一扇木窗之后;
可它同时又很大,大到足以容纳各式各样的梦。
无论是想成为织工的男人,还是渴望成为猎手的女子,所有人都会伸出援手,助其走向自己坚信的道路。
所以,生活於此的人们,骨血中生长著一种坦荡的自由,得以將灵魂里最真实的个性挥洒到极致。
而无声维繫这一切的纽带,正是图克拉姆氏族。
儘管整个村落风气开放、崇尚自主,可那些真正重要的规则与古老的隱秘,始终匯聚於图克拉姆家族的屋檐之下。
例如,族长之位仅由女性继承;族中的男性子嗣永不婚育;每一任族长到达某一年岁便会闭门不出、谢绝一切访客;若有外姓男子加入氏族,则必须通晓繁复幽深的草药知识……
除了大巫医,无人知晓这些规矩从何而来、因何而立,它们如同呼吸自然存在,又堪比冰山不可撼动。
索尔索特的人们始终深信:图克拉姆一族,是领受巨神諭示、世代守护森林与村庄的血脉。
而她们也的確恪守其责,从未辜负——无论灾厄或丰年,她们始终立於所有人之前。
因此,无论理解与否,每个人都心怀敬重。
有些秩序,需要沉默的守护者;有些真相,只需被信任,而不必被所有人看清。
……
新年夜,同时也是乌里尔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生日。
小小木屋被炉火映得通亮,暖意与温情充盈每一寸空气。
母亲递来一柄亲手打磨的长弓,弓身坚韧、线条流畅,初具猎人武器的雏形;
父亲则捧出一把猎刀,精致小巧,粗细正好適合幼儿握持。
赫塔傻笑著、却难掩骄傲地展开她准备的礼物——一件用她人生中第一次独自猎得的雪兔皮毛缝成的外套——棕软、厚实,领口细细收边,一看就知道费了不少心思。
当全家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转向夏诺时,这位素来安静的兄长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走上前,將一条针织围巾轻轻套在了乌里尔的脖子上。
那围巾针脚细密,纹路精巧,用的是今年新剪下来最柔软的羊毛,染成冬日森林的苍鬱灰绿色,角落里还用深色线绣了一只小驯鹿,温柔静謐,栩栩如生。
那是他熬了好几个深夜,就著炉火跃动,一针一线悄悄完成的。
“再过几年,等我猎到头狼,就用它的牙给你做一副耳坠!”赫塔一把抱起乌里尔,笑得眼睛发亮,將他轻轻拋起又稳稳接住,“我们家小弟生得这么漂亮,一定得好好打扮才行。”
欢声笑语氤氳彼此之间,直至村中那口古老的铜钟鸣响,浑厚深远的钟声穿透寒夜,一声接一声,整整十二下。
新的一年,开始了。
夏诺默默收拾起餐桌上狼藉的杯盘,一回头,恰好瞥见一抹火光自窗外一闪而过——巡夜人手持松明火把,脚踏碎雪前行。
白天里,族人们早已陆陆续续送来了各式各样的祝福和礼物,此刻夜深人静,万籟俱寂,却再次响起了敲门声。
门外站著的,是哨卫长瓦尔加德罗和家中独女,瑞文。
男人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大半门框,怀中却用棉布小心包裹著一只新生的、格外乖巧安静的鹿崽。
那小鹿睁著一双湿漉漉、圆溜溜的大眼睛,睫毛上还沾著细碎冰晶,正好奇又怯生生地打量四周温暖的光亮和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这是我家母鹿今年头胎產下的崽,”哨卫长的声音低沉温和,“恰巧和这小傢伙同一个日子出生,想来是难得的缘分,就把它当作贺礼吧,巨神在上,愿它陪伴他健康成长——祝你们新年快乐。”
原本缩在赫塔怀里的乌里尔,一眼便瞧见了这头小鹿,顿时咯咯大笑起来,咿咿呀呀挥舞小手,一刻不停地扭动,挣扎著想要上前触摸。
那小鹿仿佛也通人性,非但没有受惊退缩,反而微微低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乌里尔洁白细腻的脸颊。
“派恩……派恩……”乌里尔用他含糊不清的奶音反覆念叨,似是郑重地宣告一个名字——
从今以后,你就叫派恩了。
很快,他们成为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小鹿派恩很快適应了温暖的新家和家人们,並在铺著兽皮的地角拥有了一个小窝,紧挨著乌里尔的摇篮。
夜深人静时,孩子们细微的呼吸声常常交织在一起,成为辛妮亚和约翰耳中最安寧的夜曲。
乌里尔学会爬行的第一个目標,就是跌跌撞撞扑向派恩,用他胖乎乎的小手揉搓派恩细软的绒毛,派恩则温顺地低下头,舔舐乌里尔的脸颊。
时光如同门前溪流,於静謐中悄然滑过。
转眼间,在浸满爱意的滋润下,乌里尔七岁了。
第64章 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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