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唤我？”
    陆羽眉头皱起。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知是福是祸。
    自己在杂役院沉寂数十载，一直无人问津。
    今日忽然被传唤，多半是祸非福。
    难道是李经年？
    除了他，谁还会为难我这样一个老年杂役。
    “师弟，管事找我，是为何事？”
    陆羽故作不知，低声相问。
    年轻杂役左右环顾，见四下无人，凑近过来，“有外门的师兄上门告状了。”
    外门师兄？果然是李经年！
    陆羽心中顿时瞭然，只因自己一个眼神，就被此人记恨了。
    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多谢师弟，你先回去，我腿脚慢，隨后就到。”
    目送对方离开，心中倒是安定下来。
    昨日该做的活计，自己都已经做完，並无紕漏。
    再说了，现在自己本就是最底层的杂役，你李经年告状了又能如何，大不了受罚。
    受罚也只是多干些活而已，有天算帐簿在身，这非但不是惩罚，还是好事。
    今日倒要看看，你李经年能送我多大的机缘。
    陆羽打定心思，便不再犹豫。
    抄起扫帚，踏著晨雾，不紧不慢朝前山杂役院而去。
    ......
    杂役院不在主峰，只是峰下山脚一个大院。
    管事姓王，平日在此给眾杂役发布任务，结算贡献。
    职位不高，权力不小。
    陆羽恢復往日佝僂姿態，喘息著走进大院。
    院內明显刚打扫过，无数灰尘在晨光照射中飞舞，空气混杂著若有若无的汗酸气息。
    在眾多灰袍杂役中，一眼就看到李经年在和王管事窃窃私语。
    他那身外门青色道袍十分抢眼，犹如鹤立鸡群。
    目光和陆羽对上，说话声马上故意抬高几分。
    “王管事，你瞧瞧，你派人去喊他，他这么久才来，分明就是躲懒。”
    王管事也转目看来，带笑的面容瞬间板起，透出当家人的威严。
    “陆羽，昨日，你去大殿广场了？”
    待陆羽走近，王管事开门见山。
    “是，清理完炼丹阁，恰好路过。”
    “恰好路过？分明在旁驻足许久！”
    李经年在旁阴惻惻反驳，“当时非我一人看到，这廝是在偷懒耍滑，要严惩。”
    王管事咳嗽一声，並未接话，只是盯著陆羽。
    “杂役不得久留主峰广场，此事你可认？”
    陆羽点头，“我认。”
    “你认便好。“
    王管事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全场，隨后又落回陆羽身上。
    “自明日起，罚你去小竹峰废丹房清理废丹，共七日。”
    话音落下，院中不少杂役倒吸冷气。
    “小竹峰废丹房，这地方太可怕了...这次罚的好重。”
    “是啊，听说上次刘师兄被罚三天，丹毒入体，差点人都没了。”
    “这老陆头扛的住吗？怕不是会死在那边吧...”
    听著这些窃窃私语，陆羽低下头去，让翘起的嘴角下沉，挤出绝望神色。
    李经年，你如此处心积虑，没想到是在送我机缘吧。
    早上刚想著要申请去炼丹阁打杂，就罚我去废丹房，还省的主动申请了。
    这李经年，是我的命中贵人啊。
    “不妥！”
    李经年略带不满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
    “王管事，你属下杂役险些惊扰了苏师叔的庆典，这是大过，你处罚的轻了。”
    “哦？那李师兄的意思呢？”
    王管事似笑非笑，面上毫无波澜。
    “依我看，当罚去后山思过崖面壁一月，不得下山，反省思过！”
    思过崖，一月，不得下山...
    这些言辞如同冰锥，重重戳在陆羽心头，顿感如坠冰窟。
    若是如此，那岂不是一月时间没有杂活可做，那又何来积分，天算帐册则更是不会有结算奖励。
    我目前寿命只有13天，如何挨过一个月？
    被罚去思过崖，自己定然死在那里。
    这李经年简直是索命的魔头。
    陆羽脸色变得难看至极，不能被动等死，必须要想办法自救。
    偷眼用余光观察局面，思考应对破局之策。
    王管事现在並未表態，显然不是完全同意李经年的说法。
    作为杂役院唯一话事人，他平日里，不能说言出法隨，也是一言九鼎。
    李经年虽为外门弟子，身份和王管事也仅仅是平起平坐而已。
    自己当眾做出的判罚被外人否定，已伤其威严，他定然心中不悦。
    由此破局，我还有一线生机！
    陆羽猛然抬头，直视著王管事，双目充满真诚。
    “王管事，我是你的人，你的罚，我认，也服，废丹房，我去！”
    陆羽沙哑声音虽不高，但是发言吐字蕴含灵力，清晰的送入院內每个人耳中。
    “思过崖，我也去！”
    王管事脸色稍变，有些动容。
    “陆羽，你这是何意？”
    “我自愿白日去小竹峰炼丹房清理废丹，夜间去思过崖思过。”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
    所有人都像是看疯子一样看著陆羽。
    “白日受丹毒，夜晚挨寒气，此人是认真的？”
    “年轻小伙子都扛不住，他一个风烛残年，这是自寻死路。”
    “我看是被逼疯了，这李师兄简直欺人太甚。”
    “噤声！你也想去思过崖吗？”
    王管事猛的一拍桌案，挺身站起。
    “好！就依你！”
    “陆羽，既是你主动要求加罚，那就罚你十日，白日清理废丹房，夜间去思过崖。”
    “陆羽领罚！”
    王管事目光转向李经年，“李师兄，如此处置，你可还满意？”
    “王管事管理严格，处罚公道，愚兄自是钦佩的。”
    “我在外门还有事，先走一步，告辞。”
    “李师兄慢走。”
    经过陆羽身边之时，还故意摇头嘆息，做出惋惜姿態，“陆师弟，下次记得谨慎些。”
    陆羽恍若未闻，目不斜视。
    待那青袍走出大院，消失不见，王管事才收回目光，“散了！都去干活！”
    人群散去，陆羽隨著人流，默默走出大院。
    “陆，陆师兄...”，身后传来略带懦弱的呼唤。
    陆羽回身，杂役灵儿正快步追来。
    灵儿大名叶轻灵，十年前病故的老伙计之女，走了门路顶替进入宗门。
    今年十六，还未测试灵根。
    念及故人，陆羽自然会对其照顾一二，关係相熟。
    “陆师兄，那丹毒据说很凶险，你...定要备好解毒丹再去。”
    “解毒丹...你不说我都险些忘了，多谢灵儿。”
    陆羽温和一笑，做杂役这么多年，废丹房也去过几次，自然知道要准备解毒丹的。
    这份心意实在珍贵，不能直说，拂了对方好意。
    “我听炼丹阁的师兄说，解毒丹十五宗门贡献可换一枚，或者三块下品灵石。”
    “记得去买啊，我赶紧去干活了，不然会受责罚。”
    灵儿说完，匆匆擦肩而去。
    陆羽站在原地，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暗自摇头。
    解毒丹价格，自己怎会不知。
    整理废丹房，最少也要三颗，对杂役来说，是不小的一笔財富。
    更何况自己为了炼化体內灰色书册，早已押上了所有身家。
    他抬头扫过远处云雾繚绕的小竹峰，目光最终回到主峰炼丹阁。
    看来，解毒丹只能去炼丹阁想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