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马克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见过印刷报纸的吗？”
    “报纸？”博格愣了一下，不明白老板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对於一个沉浸在魔法符文和能量迴路世界里的魔法师而言，凡人工匠的那些技艺，似乎与他所研究的领域相去甚远。
    马克脸上露出了那副高深莫测的微笑，循循善诱道：“你就没有好奇过，他们是怎么做到，在一夜之间，就能生產出成千上万份报纸么？並且他们还一模一样。”
    “好像听说过，是印刷术？”博格不確定地回答，『一模一样』这个词让博格有了一些灵感。
    小马哥此时眼中闪烁著灵感的火花，开始了他的解释。
    “对！就是印刷术！在报纸的製作中，编辑部会先確定今日报纸的內容然后进行排版。当最后的『终稿』確定，接下来会做出一个能够用来被复製的『原始版本』。我们可以称这个为『母板』。”
    “然后，他们会准备好大量的空白纸张，和能清晰附著在纸上的特製油墨。最后只需要打开『印刷机』。那台机器，能以我们无法想像的速度，將『墨』，透过『母版』，分毫不差地印在每一张『纸』上，一夜之间，成千上万份报纸就这么诞生了。”
    马克看著博格，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在每一枚护符上，都雕刻圣纹？那是附魔的思路，是工匠的局限。”
    “未来我们新圣光教的规模是一定要做大的。我们需要像报纸一样，做到全城乃至多个城市间去销售我们的护符。如果还是用这种手工作坊式的传统方法，我们是绝对做不到那个目標的。”马克说到此处，顿了顿，拋出了那个顛覆性的设想。
    “所以，为什么不製作属於我们自己的『圣纹母版』？”
    “圣纹母版？”博格的呼吸猛地一滯，一个全新的思路，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只需要製作出一个圣纹的母板。”马克的语气，充满了对自己计划的绝对自信，“然后，我们就能够源源不断地生產出其他一模一样的护符了。”
    “就像印一份报纸一样，”他伸出四根手指，如同在阐述一条真理，“我们需要属於圣光教自己的——『母版』、『纸』、『墨』，以及一台能驾驭它们的『印刷机』。”
    他看向博格，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现在，这台机器的设计与建造，就交给你这天才魔法师了。我需要你设计一个魔法阵，它的作用就是能在一瞬间將我们需要复写的圣纹写入到另一个目標载体中。”
    博格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
    “这是『圣纹印刷术』！是一个全新的技术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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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格已经记不得自己多久没有合眼了。
    自从马老板向他展示了那套具备顛覆性的理论后，他便陷入了一种近乎癲狂的亢奋之中。
    他感觉自己此刻正站在歷史的转折点上。
    前方是一扇通往新时代的大门，而马克先生已经將推开大门的『方法』交到了他的手上。他需要做的只是亲手去实现这个方法。而那扇大门之后，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魔法技术，將为这个世界带来革命，带来博格都无法想像的转变。
    年纪轻轻，博格便能亲手触摸到时代的脉搏。他怎能不兴奋？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他好像，推不动这扇门。
    眾所周知，老板这种生物通常只管画饼，不管做饼；而產品经理这种职业，则只管提需求，不管实现。可以说两者在『擬人』这件事上都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不幸的是，马老板身兼两重身份，其画饼的功力和提需求的想像力，不可谓不大。这就苦了作为首席工程师的博格。
    “但是技术这东西，从来不是靠想像力就能实现的啊！”博格丧气的哀嚎了一句。
    实验室里，博格看著眼前那座他耗费心血建成的“一体化圣纹复写法阵”，脸上满是挫败。
    这座法阵，不仅耗尽了他三天三夜的心力，更是烧掉了大笔金幣。他还清晰地记得自己最后一次去莉莉小姐那申请预算时，所感受到的那种足以冻结灵魂的“死亡凝视”。
    博格是如何做的呢？
    他设计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巨型法阵，试图將熔炼、塑形、充能、复写、冷却五个步骤，通过一个精妙的能量迴路，整合在一起。整个设计精妙绝伦，能量迴路如同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然而上面这些优点都是从博格这个『设计者』视角看到的內容。
    常炸法阵的人都知道，功能越多、零件越是精妙地咬合在一起，就越容易因为一个最微小的零件损坏而整体报废。相比之下，几个功能单一、结构简单的法阵组合起来，反而更加可靠耐用。
    於是不出所料的，当博格怀著激动的心情，按下法阵启动键，等待新时代黎明的晨光时……
    他確实看到了光。一道格外刺眼的亮光，只持续了一瞬间。紧接著，是几声能量过载导致的沉闷爆鸣，一股浓烈的焦糊味瀰漫开来。最后，整座华丽的法阵彻底黯淡，其中几个核心节点甚至冒起了裊裊黑烟。
    第一次试运行，以壮烈的失败告终。
    “为什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博格抱著头，痛苦地跪倒在法阵前，失魂落魄的检查著每一个节点，“我的理论计算，明明是完美的！每一个环节，都没有任何错误！”
    “博格，”在一旁被要求一起见证“这划时代时刻”的马克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的理论和技术，確实没有错。”
    他看著那堆昂贵的废料，平静地说道：“但是你的思路太贪心、太著急了。”
    “你一向都自詡为『硬核实践派』，但这一次却跳过了基础的测试和验证。你妄图用一个法阵，去完成神明才能做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