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今天已经跑了好几个区了。
    这是圣光公司的马老板给她的新任务——为即將开设的“圣光传教所”进行覆盖全城的选址调研，寻找最合適的店面。
    黑铁区，位於自由港的东南角，紧邻著码头的卸货区和整座城市的炼金排污口。阳光在这里是一种奢侈品。天空被那些巨大的炼金管道和胡乱搭建的贫民窟建筑切割得支离破碎。
    街上隨处可见的是各种码头流氓、眼神躲闪的地精走私贩子以及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偷渡而来的黑工。
    莉莉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她那身乾净的助理制服与黑铁区的环境格格不入，这也引来了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其实马克的调研对象並不包含黑铁区。因为这里绝对不適合选址，黑铁区的氛围环境与他的圣光教的格调和形象反差太大。
    然而，莉莉却並没有听从这个人建议。她记得，马克在这次调研製定计划时说过：“所谓调研，它的精髓在於要亲眼见过最差，才能更精准地定义什么是最好。任何基於想当然的判断，都是不专业的。”
    在莉莉看来，作为圣光公司的头號员工的自己该对自己的工作负责。没有人可以让莉莉“偷懒”，哪怕老板本人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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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行的目的地就是黑铁区唯一还算有点商业气息的“铁锈街”。也就是那个专放不入流魔影的“午夜场影院”的所在地。
    当她抵达时，眼前这条所谓的“商业街”让她再一次大开眼界。
    眼前这条商业街，此时人流不低，人来人往，而更让莉莉在意的是此刻看到的物种多样性。
    她看到一个戴著护目镜的地精，正向一位身材魁梧的牛头人兜售著他那不断冒出火花的炼金装置；更远的路边一个来自深海的鱼人商贩，正用湿漉漉的蹼爪，展示著一串串散发著奇异光芒的深海珍珠；甚至还有一个皮肤黝黑的黑暗精灵，在角落里摆著摊位，售卖著来自地底世界的蘑菇和矿石，要不是精灵的牙齿够白莉莉可能都发现不了。
    確实有几家掛著“店铺出租”牌子的空门面，但每一家从外表来看都像是在无声地诉说著快逃的警告。
    就在莉莉准备仔细看看招牌上的联繫方式时，一阵压抑的痛呼声从店铺旁边的阴影小巷里传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贴近墙壁悄悄地伸出头往巷子里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满脸横肉的牛头人，正將一个瘦小的半身人死死地按在墙上。牛头人的胸口，纹著一个黑色狰狞的爪印——黑爪帮的徽记。
    此刻牛头人正蛮横地要求他为自己的铺面支付“双倍的垃圾清洁费”。
    “这块地盘现在换主人了，以后黑爪帮的规矩才是规矩！”牛头人粗声粗气地说道。
    “安全风险极高，黑爪帮在此地收取双倍“保护费”而且暴力事件频发。商业生態负面周边店铺均为灰色產业，与圣光品牌形象严重不符。目標客群零，此地更適合开武器店或炼精武器店。综合评定：毫无商业价值，建议永久排除。”
    莉莉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下了结论。满意的点点头，她的下一个目標，是黄金广场，上次去看魔影的地方。
    正在从黑铁区赶往下一个调研目的地的莉莉发现了不对劲。
    她敏锐地察觉到身后多出了几道不寻常的视线。那是一种更加具有目的性和侵略性的注视，如同毒蛇锁定了猎物。
    莉莉的脚步微微放缓，装作隨意地看向街边，眼角的余光却牢牢锁定在身后不远处，那三道鬼祟的身影。
    为首的那道身影，体型格外醒目——正是刚才在巷子里，那个耀武扬威的黑爪帮牛头人！
    发现自己多了尾巴的莉莉並没有慌乱。
    她没有选择往人多的大街上跑，反而看似漫不经心地，转入了一条更加狭窄更加昏暗的小巷。
    三个流氓相视一笑，作为本地黑帮的他们很清楚这里的每一条小路，而莉莉走进的那一条是死路。
    看来她是嚇破了胆，慌不择路。三人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像三只戏耍老鼠的猫。
    莉莉沉著地带著他们越走越偏，最后，来到了一条堆满垃圾散发著恶臭的死胡同。
    “怎么不跑了？”
    牛头人狞笑著堵在巷口，巨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光线。他一脸坏笑地看著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前面没路了。乖乖把钱袋子交出来，在巷口乱看时牛哥我就注意到你了，这身衣服一看就是肥羊。”
    牛头人得意的说著。这段话听起来倒更像是对自己两个同伴炫耀自己的“业务能力”。
    然而，预想中的恐惧和尖叫，並没有出现。莉莉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先是歪了歪头，似乎在確定什么。確认附近再没有多余的“观眾”后，她那张原本紧绷的小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阴谋得逞的狡黠笑容。
    “几位大哥，”她用一种轻柔的软糯的语气说道，“我其实……挺怕麻烦的。”
    “哈？”牛头人愣了一下，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因为长辈们在我出门时，曾再三叮嘱，”莉莉的笑容依旧，但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在外千万不要与人爭斗，万事都要以和为贵。”
    她轻轻地嘆了口气声音越说越小，“他们还说，我总是控制不好力道。万一不小心把你们『弄坏』了，被要求赔付修理费用的话……可是很贵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牛头人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只看到少女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两点针尖般的的金色竖瞳，一闪而逝。隨之而来是一种能够冻结血液的战慄感。
    几分钟后。
    莉莉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神清气爽地从那条死胡同里走了出来。地上是三个以极其扭曲的姿势昏死过去的流氓。
    “唉，”她一边走，一边再次取出小本本，用一种极其专业的口吻，做著最后的补充，“黑铁区调研总结：本地商业纠纷解决方式，主要依赖於低效率的物理衝突，在此处选址后续需要考虑『维修成本』过高的问题。综上所述，不建议作为门店首选。”
    她合上本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朝著自由港最繁华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