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拒绝表白
    回到兰州歌舞剧院的林青辉，在会议室里听取各部门的筹备匯报。
    美术指导王哥摊开设计图纸。
    “林导，舞台的主体结构已经搭建完成，灯光师那边也调试得差不多了。舞台戏的布景和现代戏的布景可以快速切换，不会耽误拍摄进度。”
    录音师小李接过话头。
    “设备都已经到位，考虑到舞蹈戏份的特殊性，我们准备了多套收音方案，確保每一个细节都能录製清晰。”
    林青辉满意地点头，转向林华新。
    “这次开机仪式，来的媒体比我们预想的要多得多。《南方周末》、《心惊报》、凤凰卫视、湖南卫视，连央视都派了记者过来。”
    林青辉略微皱眉。
    “这么多？”
    “毕竟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两座金狮，好莱坞六亿美元票房，你前两部国內的戏时候还是默默无名没得奖，所以那时候你拍戏没什么记者。现在这个阵仗，才是你国內的真实关注度。”
    刘一菲在旁边轻声提醒：“青辉，要不要我们简化一下开机仪式？太多媒体会不会影响拍摄？”
    林青辉考虑了一下，摇头。
    “不用。既然来了，就让他们拍。不过要提前和他们打好招呼，採访时间有限，而且只能问关於《梁祝》的问题。”
    第二天上午，兰州歌舞剧院门口已经聚集了大批媒体。
    长枪短炮架成了一片，记者们早早占据了最佳位置。连剧院的工作人员都感到惊讶，这阵仗比他们接待过的任何一场演出都要盛大。
    苏孝林在剧院门口迎接各路媒体，脸上的笑容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
    “各位记者朋友，欢迎来到兰州歌舞剧院。今天林导的《梁祝》开机仪式將在我们的主剧场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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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央视的记者率先发问。
    “苏院长，能透露一下这次合作的具体情况吗？林导为什么选择在兰州拍摄？
    ”
    苏孝林清了清嗓子。
    “林导对我们剧院的古典舞底蕴非常认可，他说《梁祝》这样的作品，需要真正懂得传统文化精髓的团队来支撑。我们剧院能参与这样的项目，深感荣幸。”
    上午十点，开机仪式正式开始。
    主剧场里，红色的横幅拉得整整齐齐，上面写著“电影《梁祝》开机仪式”。台上摆放著供桌，香炉里青烟裊裊。
    林青辉穿著一身黑色西装，和刘一菲、蒋新、刘晓丽、马骏等主演一同走上台。
    台下的闪光灯立刻疯狂闪烁，快门声此起彼伏。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来宾。”林青辉拿起话筒，声音在剧场里迴荡：“今天，我们在这里为电影《梁祝》举行开机仪式。这不仅是一部电影的开始，更是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一次全新詮释。”
    他顿了顿，扫视台下的记者们。
    “《梁祝》的故事传承千年，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理解。我们这一版，希望能够在传承经典的基础上，加入现代的思考和表达。”
    仪式结束后，林青辉接受了媒体的集体採访。
    《南方周末》的记者率先提问。
    “林导，您现在已经是国际知名导演，为什么还要回国拍摄这样一部文艺片？
    ”
    林青辉神情认真。
    “《梁祝》是我们中华文化的瑰宝，用电影的方式重新演绎它，是我作为中国导演的责任。而且我在威尼斯第一次拿金狮前，就已经创作了这个剧本，这本来就该在国內拍。”
    凤凰卫视的记者接著问。
    “这部电影的投资规模如何？会不会担心文艺片的市场表现？”
    “投资规模適中，重点在於艺术表达而不是商业噱头。”林青辉回答得很直接：“我相信好的作品自会找到它的观眾。”
    湖南卫视的记者举手。
    “林导，刘一菲在这部戏中的表现如何？她能胜任这样复杂的角色吗？”
    林青辉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刘一菲，后者脸上闪过一丝紧张。
    “一菲为这部戏已经准备了好几年，不仅请了兰州舞团的老师教导古典舞，自己私下也还请了表演、形体、台词老师上课。
    兰州舞团的老师认为她现在的舞蹈功力是可以竞选舞台版《梁祝》的b角。演技方面我和各位表演课老师也是高度认同的。这个角色对任何演员来说都是挑战，但我相信在她这几年准备下，能够完美詮释。”
    《心惊报》的记者突然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林导，有消息说章子怡因为档期问题错过了这部电影，她本人也表达了遗憾。您怎么看待这件事？”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林青辉身上。
    刘一菲的手微微攥紧，蒋新也侧过头看向林青辉。
    林青辉面不改色，语气平和。
    “子怡是非常优秀的演员，她的专业素养和国际影响力都值得尊敬。这次確实因为档期衝突没能合作，我也感到遗憾。希望將来有机会能够和她在合適的项目上合作。”
    台下的记者们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但林青辉的地位也不是他们能隨便继续追问的，只能就这样记下来。
    採访结束后，林青辉宣布正式开拍。
    剧组迅速进入工作状態，第一场戏安排在剧院的排练厅，拍摄晚晴日常训练的镜头。
    刘一菲换上练功服，在镜头前展示基本功。她的动作流畅优雅，但林青辉还是叫停了好几次。
    “一菲，你的技术没问题，但情绪层次还不够。”他走到她身边：“晚晴在这个阶段是压抑的，每一个动作都带著束缚感。你现在太放鬆了。”
    刘一菲点头，重新调整状態。
    这一次，她的舞蹈明显不同了。同样的动作，却带上了一种隱忍的张力，仿佛每一次旋转都在挣扎，每一次停顿都在忍耐。
    “好，这条过了。”林青辉满意地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拍摄进展顺利。蒋新的表现让所有人刮目相看，她把柳菁这个角色演绎得层次丰富，既有表面的魅惑，又有深层的危险。
    马骏虽然是第一次拍电影，但舞蹈功底扎实，在镜头前也不怯场。
    刘晓丽的几场戏虽然不多，但每一场都很到位，母亲角色的严厉和关爱拿捏得恰到好处。
    半个月后，剧组磨合得越来越默契。
    今天要拍的是全片最关键的一场戏一祝晚晴在排练厅嚮导演林枫表白，却被残酷拒绝的桥段。这场戏要求的情感爆发力极强，是祝晚晴心理防线第一次彻底崩塌的转折点。
    “第一场，action！”
    刘一菲换上练功服，站在排练厅中央。她按照剧本的设定，眼中含著怯懦和期待，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一步步走向林青辉。
    “林导，我————我喜欢您。”
    她的声音在颤抖，眼泪也恰到好处地滑落。从技术层面看，这是一个完美的表演。
    “cut！”林青辉的声音传来，没有一丝波澜。“太假了。”
    刘一菲愣住了，排练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林青辉从前面走过来，来到她面前。“一菲，我要的是你真的心碎。祝晚晴的表白是她鼓起了毕生勇气的孤注一掷，不是小女孩的撒娇。她的爱卑微到尘埃里，你刚才的表演，太有自尊了。”
    刘一菲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我再试一次。”
    “第二场，action！”
    这一次，刘一菲尝试调动更激烈的情绪。她几乎是吼出了那句“我喜欢您”，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
    “cut！”林青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不耐。“用力过猛了。这不是舞台剧，摄影机会放大你所有的表情。你现在像个歇斯底里的怨妇，而不是一个被击碎了所有希望的舞者。”
    接连两次的否定，让刘一菲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看著周围工作人员同情又无奈的表情，一股巨大的压力和挫败感涌上心头。
    她知道林青辉是对的，但她就是找不到那种感觉。她和祝晚晴的经歷完全不同，她无法真正理解那种被一个人完全操控、爱得失去自我的绝望。
    “休息十分钟。”林青辉宣布。
    他没有再去看刘一菲，而是转身和摄影师討论起了机位。这种被刻意忽视的感觉，比严厉的批评更让刘一菲难受。
    她一个人走到角落，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她越是想演好，脑子就越乱。祝晚晴对林枫的感情是什么样的？是崇拜？是爱慕？还是依赖？她想不明白。
    十分钟后，林青辉的声音再次响起。
    “准备好了吗？”
    刘一菲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听著，”林青辉走到她面前，声音放低了些：“別去想祝晚晴了，也別去想林枫。”
    他凝视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就想我。想你第一次见到我，想我们在刺桐吃的那些小吃，想我在坎城和威尼斯领奖时你心里的感觉，想我答应为你拍这部电影时的心情，想你在我回国那晚和我在车上的对话。把那些，都放进这场戏里。”
    刘一菲的心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看著林青辉的脸。他是在指导她，但那些话语，却像一把钥匙，直接打开了她內心最深处的那个盒子。
    是啊，她何尝不是对眼前的这个人，怀著同样复杂的情感呢？
    “第三场，action！”
    这一次，刘一菲没有立刻开始。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的全都是和林青辉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被她小心翼翼珍藏起来的情愫，在这一刻，被她毫不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她睁开眼，再次走向林青辉。
    她的脚步很轻，带著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她没有哭，但眼中那份浓得化不开的情意，比眼泪更让人心碎。
    “林导————”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爱你。”
    这一刻，整个片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真实而绝望的爱意所震撼。
    镜头前的林青辉，心臟也漏跳了一拍。他知道，成了。
    他立刻进入角色，缓缓转身，脸上是林枫標誌性的冷酷。
    “愚蠢。”
    他一步步走向她，声音像冰一样刺入她的心臟。
    “把你对我的这点可怜情感，全部转移到马骏身上！我要看到的是祝英台对梁山伯的爱，不是你的私心！”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刘一菲的心上。她分不清这是戏还是现实，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那份刚刚被她释放出来的真挚情感，在这一刻被对方毫不留情地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她的眼中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是彻底的绝望。
    眼泪，终於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这不是表演，这是她真实的痛苦。
    监视器后，林青辉看著屏幕里那张梨花带雨、悲痛欲绝的脸，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锤了一下。他想要的完美镜头出现了，可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他知道，这场戏掏空的，不止是角色的灵魂，还有她的真心。
    他等镜头在她崩溃的脸上停留了足够长的三秒，才低声对著对讲机说了一句。
    “cut。”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紧绷的片场都鬆懈下来。有几个工作人员下意识地想要鼓掌，却被身旁的人拉住了。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镜头里的刘一菲並没有出戏。她还站在原地，身体剧烈地颤抖著，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泪水依旧无声地滑落，整个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悲伤里。
    林青辉没有在监视器前多留一秒。他放下耳机，快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向还陷在情绪里的刘一菲。
    他没有说话，站在刘一菲面前。
    刘一菲抬起泪眼朦朧的脸，茫然地看著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走吧。”林青辉的声音很轻，带著温柔。他伸出手，虚扶侧身站在她的背后，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周围所有探寻的视线。
    “我们去旁边休息一下。”
    他半揽著她，带著她离开了灯光刺眼的舞台中央，走向了后台幽暗安静的角落，將身后一整个剧组的目光和担忧，都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