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恆望著后视镜中的满脸血跡的脸，眼底的火焰越来越旺。
    上一世逆来顺受，结果什么也没有得到。
    既然他要捅个窟窿，那就不让別人来补。
    尹日明。
    这次我们不死不休。
    ……
    半小时之后。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
    一群医生、护士推著担架车奔向了抢救室。
    江恆靠著走廊冰冷的墙，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却发现里面已经没有烟了。
    他烦躁地把空烟盒揉成一团。
    “江恆！”
    艾米递过来一杯热水，她的妆已经哭得花掉了，眼睛红肿著，“刚才医生说，老人有多处骨折，还有严重的营养不良、脱水，如果再晚来半小时……”
    她不敢再说下去了。
    “陈翔在哪？”江恆接过水喝了口，喉咙里火辣辣的感觉稍微好了一点。
    “他在车里守著素材带，怎么也不肯上来，说是怕被別人抢。”艾米吸了吸鼻孔。
    江恆点头同意。
    陈翔进步了。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领头的是几个穿制服的警察，中间围著一个头髮花白、神色威严的中年人。
    儘管那男人穿著便装，但是上位者的样子怎么也遮掩不住。
    江恆眯起了眼睛。
    他认识这个人。
    市公安局副局长，铁面判官，赵刚。
    “江恆是谁？”
    赵刚走到江恆面前，用锋利的目光打量著眼前这个浑身脏兮兮、西装上有血渍的年轻人。
    “我是。”江恆站起身来，即便面对的是这样的大佬，他身上的气势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减弱。
    “接到报警称西郊红砖厂有人被绑架、故意伤害。”
    赵刚的声音很低沉，“报警人是谁？”
    “是我叫同事帮忙报的。”江恆很坦白地承认了。
    “人在哪？”
    “抢救室。”
    江恆指著红灯亮起的大门，“尹食集团少东家尹日明，涉嫌交通肇事逃逸、非法拘禁、故意杀人未遂。”
    “我有完整的视频资料。”
    这几个罪名一拋出，周围的几个小警察就倒吸了一口气。
    尹家在江城可是纳税大户，和市里关係错综复杂。
    “这小子还敢出言不逊呢！”
    赵刚盯著江恆看了足足五秒，眼神似乎要穿透他的灵魂。
    “小哥，隨便说话也不行，要有证据才行吧？”
    “证据在我同事手上，但是我现在不能给你。”江恆迎著赵刚的目光寸土不让。
    旁边的警察生气了：“在说些什么啊？本案属於办案范围！”
    “办案我知道。”
    江恆冷笑了一下，“但是有些证据一旦进了局子，就会莫名其妙地消失，或者被破坏。”
    “我先在电视台播出，有备份的话原件就可以交给警方了。”
    “这是妨碍公务！”警察就要上前抓人。
    赵刚抬手制止了手下。
    看著江恆，他突然笑了起来，但是笑得並不怎么好看。
    “好小子，不相信我们？”
    “坚持公平公正。”江恆回答得很得体。
    赵刚点了一下头，从自己的口袋里拿了一张名片递给了江恆。
    “不干预你们的新闻自由，但是提醒一下你，如果播出的內容有虚假的话，你要承担法律责任。”
    “尹家那边已经有人给我打了电话。”
    赵刚压低声音对江恆说：“尹日明他爹，尹国华回来了。”
    尹国华。
    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江恆的心臟猛的一跳。
    尹日明就是一条疯狗，尹国华则是一头沉睡中的狮子。
    这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一辈梟雄，手段比他那个只会飆车的草包儿子要狠辣一百倍。
    “感谢赵局的提醒。”
    江恆接过名片，放到身上携带的小口袋里。
    “我会小心的，但是节目，照播不误。”
    snk大楼，凌晨4点。
    城市还处於夜晚的黑暗之中，但是新闻组的办公室却像一个即將爆炸的高压锅一样。
    空气中瀰漫著浓浓的烟味和咖啡的苦涩味。
    剪辑室的门关著，门缝中透出幽蓝的光。
    江恆坐在操作台前，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盯著屏幕上的每一帧画面。
    陈翔趴在旁边的沙发上睡著了，手里还紧紧握著那盘母带，仿佛握著自己的亲生儿子。
    艾米正在给江恆泡第几杯速溶咖啡，她也不知道了。
    “这几个镜头要放慢点。”
    江恆指著屏幕，声音沙哑，“特別是把老人从麻袋子里拽出来的时候，做成黑白的，只留下血跡的红色。”
    剪辑师小张的手一直在颤抖，他对江恆说：“江哥，这个画面太……太难看了，能过审吗？”
    “许主任说今晚的节目不走常规审片流程，直接送到播控中心。”
    江恆头也不抬地说，“出了事，我来承担。”
    这就是方雅致给他特权的地方，也是他用生命换来的机遇。
    屏幕上，生锈的铁锹被高高举起，瑟瑟发抖的麻袋，绝望的老眼睛……
    每一帧都是子弹，直击心灵。
    “加入尹日明之前在採访中出现的画面。”
    江恆调出一段素材。
    尹日明作为优秀青年企业家接受访问的视频，那是半年之前。
    他穿上了昂贵的白色西装，留著大背头，对著镜头侃侃而谈：“尹食集团一直以来都在做慈善工作，每个生命都是值得尊敬的……”
    “把这句话剪辑好后，放到他手下埋人的画面旁边做成分屏对比。”
    江恆冷冰冰地下达命令，“声音做交错处理，让他一边说『尊重生命』，另一边传来铁锹铲土的声音。”
    “妙！”
    小张眼睛一亮，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这就叫杀人诛心！”
    ……
    尹家別墅。
    这座位於半山腰的別墅此时灯火通明，但是很安静，就像一座墓地一样。
    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有一个跪著的人。
    尹日明。
    此时他的白西装已经皱巴巴了，脸上还留著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整个人抖得像筛子一样。
    红木太师椅上坐著一个穿中山装的老人，老人坐在他面前。
    老人手里拿著两个核桃在转著，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
    尹国华。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著自己的儿子，眼神阴冷得像一条盘踞的毒蛇。
    “爸……对不起，我没有想到那小子会这么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