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雪夜访客
    杰克拎著半桶水回到木屋时，安娜依旧靠在墙边，姿势几乎没变。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古怪。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一个身份成谜的女人，被困在一间远离人世的木屋里。
    空气中，除了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就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杰克把水桶放在门边，没有和安娜说话，径直走到壁炉前，往里面又添了几根粗壮的木柴。火焰“呼”地一下窜高，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
    他能感觉到安娜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背上。那是一种混合著探究、警惕，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的复杂眼神。
    杰克知道，这个女人，现在就像一只受了惊的猫，浑身的毛都炸著，但肚子饿了，冷了，还是会小心翼翼地凑到给你食物和温暖的人身边。
    他没打算跟她聊什么人生理想。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他救她，一半是出於那瞬间的惻隱之心，另一半，则是他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冷血动物。
    至於她说的那些关於贵族联姻的故事，杰克只信了三分。剩下的七分，他都当是这个女人为了活命编出来的说辞。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是他家里一个不稳定的因素，一个潜在的麻烦。
    在麻烦没有真正爆发前，他需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堡垒打造得更坚固。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杰克几乎没閒著。他找出之前打猎剩下的几张厚实的皮子，用钉子和木条，將那扇薄得可怜的窗户又加固了一层。皮子很厚，能挡风，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石块之类的攻击。
    然后，杰克又检查了那扇橡木门。门閂很结实，但门轴有些鬆动。他找出工具，叮叮噹噹地敲打了半天，把门轴重新固定好。做完这一切，他又把屋里那张唯一还算结实的木桌，拖到了门后，准备在必要的时候，用桌子顶住门。
    安娜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忙碌。
    她看著这个男人用最简单的工具，有条不紊地加固著这个简陋的“家”。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感和明確的目的性。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一切都为了实用。
    她想帮忙，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手。她从小学习的那些东西，在眼下这种纯粹的生存考验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这种无力感，让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挫败。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贵族教养”，在这片粗獷的土地上，竟然成了一种累赘。
    天色，一寸一寸地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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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的风声，也彻底变了调。
    不再是之前那种尖锐的呼啸，而是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好像有无数头饿疯了的巨兽在天地间咆哮的怒吼。
    “嘎吱——嘎吱——”
    整个木屋都在狂风的抽打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听著就好像隨时会散架一样。
    雪，下得更疯了！
    那已经不是雪花了，而是一团一团的，跟有人在天上不要钱地往下扔棉被似的，疯狂地砸在屋顶和墙壁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暴风雪，这片土地上最恐怖的特大暴风雪，在夜幕降临的时候，终於撕下了它最后一点偽装，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
    杰克把最后一块鹿肉乾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然后用小刀“噌”地一下撕成两半，把大点的那半，用一块乾净的木板托著，递到安娜面前。
    “吃。”他只说了一个字。
    安娜接过来，默默地吃著。肉很硬，很咸，但滚烫的温度和浓郁的肉香，却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杰克自己也靠在壁炉边，大口地吃著肉，喝著热水。他的目光不时地扫向窗户和门的方向，耳朵仔细地分辨著风声里夹杂的任何一丝异响。
    他知道，这样的天气，就是对生命最残酷的筛选。野兽会躲进最深的洞穴，而那些没有足够准备的人，只能在绝望中被冰雪吞噬。
    吃完东西，困意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从昨天到现在，他几乎没怎么合眼，精神一直高度紧绷。现在，房子加固了，食物和柴火也足够，他终於可以稍微放鬆一下了。
    他把温彻斯特步枪抱在怀里，靠著墙角坐下，准备打个盹。枪身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感到安心。
    安娜看著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问：“你不睡在————床上吗？”
    屋角里，有一张用木板和乾草搭成的简陋床铺，那是杰克睡觉的地方。
    杰克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这里离门近。”
    安娜不再说话了。她裹紧了身上的毛毯，也学著杰克的模样，靠在壁炉的另一边。火焰的温暖，让她那一直冰冷的身体，终於有了一丝暖意。
    她看著杰克那张在火光下稜角分明的脸，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男人，粗鲁，冷漠，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但他却用自己的方式，给了她一个可以暂时棲身的角落，给了她食物，让她活了下来。
    就在杰克即將陷入沉睡，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的时候。
    那个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再一次，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的最深处响起。
    【三个小时后，五个在暴风雪中迷路的移民將顺著哭泣河下游的冰面靠近你的木屋，他们的头领，那个独眼龙，还带著抢来的另一半钱袋。】
    “唰！”
    杰克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所有的困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冰冷的星星。
    来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饿疯了的人，在暴风雪里迷了路，而他的木屋，是这片绝望雪原上，唯一亮著火光、散发著食物香味的灯塔。
    他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循著这最后的希望，找过来了。
    而且，情报说得很清楚。
    五个人。
    他们的头领，是个独眼龙。
    最要命的是，那个独眼龙身上，还带著另一半金幣。
    这意味著，他们不仅仅是为了食物和庇护所而来。他们很可能，就是当初在移民营地里，抢劫並目追杀安娜和卡尔的那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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