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门规
    蓝霸学院，如今已然掛上了“史莱克学院”的崭新牌匾。
    虽然在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决赛中折戟，声名受损，又因某些战术问题与神风学院的关係变得微妙，但大赛亚军的成绩依旧硬邦邦地摆在那里。
    加之教皇比比东在大赛闭幕时对史莱克展现出的“韧性”与“天赋”给予了某种程度上的公开认可，儘管在玉小刚等人听来充满讽刺，並未直接打压，因此学院虽声势不如从前，不如其他根基深厚的五元素学院显赫，但在背后蓝电霸王龙家族的暗中支持下，总算没有一蹶不振，仍在天斗城勉强维繫著门面与教学。
    只是，曾经热闹的校园如今冷清了许多。戴沐白与朱竹清返回星罗，寧荣荣留在了武魂殿学院，唐三与小舞不知所踪，曾经的史莱克七怪，如今只剩下奥斯卡与马红俊，以及几位老师支撑著学院的核心。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暉透过宿舍窗户，在简陋的房间內投下昏黄的光斑。奥斯卡躺在自己的床铺之上，双手无意识地插在头髮里，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脑海中，反覆上演的只有两个画面：一是寧荣荣巧笑嫣然的模样，她嗔怪他香肠难听时的娇憨，战斗中互相扶持时的坚定，还有分別时那双复杂含泪的眼眸；另一个，则是那日营地篝火旁，寧风致那温润却带著疏离与审视的目光，以及那句仿佛带著回音的问题——“如果，荣荣並不在七宝琉璃宗內————你是否依然愿意，並准备好，为七宝琉璃宗付出你的忠诚、努力乃至必要的牺牲？”
    两个画面交替出现，如同冰与火在他心中交织，让他时而感到一丝渺茫的希望，时而又被现实的冰冷浇得透心凉。寧风致的话是什么意思？是考验吗？还是————委婉的拒绝？
    荣荣对他，到底有没有一丝超越队友的情谊？
    “咚咚咚。”
    略显粗鲁的敲门声打断了奥斯卡的思绪。他恍恍惚惚地起身，打开房门，门外是马红俊那膘肥体壮的身影。胖子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脸上还带著些许运动后的油光，小眼睛在肉缝里滴溜溜转著。
    看到是马红俊，奥斯卡扯了扯嘴角，连敷衍的笑容都挤不出来，只是默默地转身，又坐回了床铺上，继续保持那副神游天外的姿態。
    马红俊也不介意，熟门熟路地挤进房间，一屁股坐在奥斯卡身边，伸出粗壮的胳膊揽住奥斯卡的肩膀，带著一股市井的熟稔劲儿，嘿嘿笑道：“小奥，还搁这儿想呢？魂儿都快被勾走了是吧？”
    见奥斯卡没反应，马红俊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著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劝道：“听哥一句劝，別钻牛角尖了。人家荣荣是什么身份？七宝琉璃宗的小公主，未来板上钉钉的宗主继承人！咱们呢？说好听点是史莱克学院的天才学员，说难听点，就是两个没根没底、撞了大运的穷小子。那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拍了拍奥斯卡略显单薄的肩膀，试图用惯常的方式驱散好友的鬱闷：“你看看，这大赛一完，树倒湖散，戴老大和竹清回星罗了，三哥和小舞也不知去向，荣荣也留在武魂殿了。现在就剩咱哥俩还守著这学院了。別苦著自己，走，哥们儿请客，带你去天斗城最热闹的地界儿快活快活！我跟你说，天斗城的姑娘，那质量，那风情，跟咱们以前待的那些小地方可不一样，保管让你忘了烦恼！”
    马红俊说得眉飞色舞，显得异常大方，试图用他最熟悉也最直接的“快乐”来安慰兄弟。
    然而，奥斯卡只是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自光依旧没有焦距：“胖子，你自己去吧。我没心思。”
    他脑海中，寧荣荣的音容笑貌反而因为马红俊的“提醒”而更加清晰。那些並肩作战的默契，那些日常拌嘴的温馨，那些不经意间的眼神交匯————奥斯卡用力地回想每一个细节，试图从中找到確凿的证据，证明那份少女的情愫並非自己的错觉。不，不会的，荣荣看他的眼神，对他说话的语气，那份依赖与信任，不可能是假的！这一定是寧宗主对他的考验！考验他是否真心，是否坚定！
    念头一旦偏向希望，便如同野草般疯长。越想，奥斯卡心中的决定就越发坚定，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他猛地挣开马红俊搂著他的手臂，转过头，直视著马红俊，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一字一句地说道：“胖子，我想明白了！我要加入七宝琉璃宗！”
    马红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小眼睛里，倏地闪过一道极为锐利、与他平日惫懒形象不符的精光。但这精光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他立刻换上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焦急表情，用力拍了拍大腿：“小奥！你————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就算！就算你费尽千辛万苦，真的加入了七宝琉璃宗，就算你日后真有机会见到荣荣，我告诉你，你们俩也不会有结果的！你別傻了！”
    “不可能！”奥斯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被质疑情感的愤怒，“我能感受到！荣荣对我————不会是假的！”他相信自己的感觉，那是支撑他做出这个疯狂决定的唯一支柱。
    马红俊看著奥斯卡激动的样子，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嘆了口气，仿佛在揭示一个残酷的真相：“小奥，你太天真了。你知不知道，七宝琉璃宗传承数百年，有一条铁打的、
    不容触碰的门规？”
    奥斯卡心中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门规？”
    马红俊凑近他，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锤，砸在奥斯卡心上：“凡七宝琉璃塔武魂的直系传承者，其伴侣，必须是战魂师！而且，往往是天赋、实力、背景都极为出眾的战魂师！这是为了確保后代武魂的强大，也是为了给辅助系魂师寻找最坚实的依靠！你，奥斯卡，是食物系魂师！哪怕你是先天满魂力，是绝世天才，你也改变不了这个根本！”
    “轰——！”
    马红俊的话，如同九天惊雷，在奥斯卡脑海中炸响！他整个人瞬间呆若木鸡，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猛地伸手，死死抓住马红壮实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声音嘶哑而破碎：“不————不可能！胖子！你从哪里听来的？你是不是在骗我？！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他拒绝相信，这一定是胖子为了劝他放弃而编造的谎言！
    马红俊任由他抓著，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同情与无奈的复杂表情，又嘆了口气：“是大师告诉我的。你也知道，大师他————出身蓝电霸王龙家族，那是上三宗之一，对於同为上三宗的七宝琉璃宗的某些核心规矩，自然有所了解。他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我，更没必要骗你。”
    看到奥斯卡眼中最后一丝光彩开始涣散，马红俊又补上了致命一击，语气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凉薄：“小奥，你自己好好想想。你是史无前例的先天满魂力食物系魂师！这份天赋，放在任何一个势力，哪怕是武魂殿，都足以被奉为上宾，倾力培养！如果寧风致宗主真的看好你，真的认为你对七宝琉璃宗有价值，或者哪怕只是单纯想给女儿的未来留一个强大的辅助，那天晚上，他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就让你回去考虑”？他应该立刻答应下来，甚至主动招揽你才对！”
    “可他没有。”马红俊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针，刺穿奥斯卡最后的幻想，“因为七宝琉璃宗，它就是个例外！它的核心铁律，决定了它不可能真正接纳一个食物系魂师，成为其核心传承者的伴侣，甚至可能因此限制你在宗內的发展上限。这才是他犹豫的根本原因！
    小奥，醒醒吧！”
    “哐当”一声，奥斯卡抓著他肩膀的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骨头，颓然向后倒去，重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眼神空洞，嘴唇翕动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马红俊看著好友瞬间垮掉的样子，眼中那抹精光再次闪过，隨即被更深的“关切”所覆盖。他拍了拍奥斯卡的肩膀，没再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起身，慢慢走出了宿舍，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奥斯卡一个人，和窗外彻底沉没的夕阳最后一丝余光。那关於爱情与未来的、原本就脆弱不堪的肥皂泡，被马红俊带来的“真相”轻轻一戳，便彻底破裂，只留下冰冷的、令人绝望的现实碎片。他蜷缩在床角，將脸深深埋入臂弯，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耸动起来。
    门外，走廊阴影中，马红俊並未立刻离开。他靠在墙上，听著里面隱约传来的压抑声响，那张胖脸上惯有的惫懒与油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捉摸的深沉。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小奥————別怪我。老师和大师说的对，有时候，早点认清现实，比抱著虚幻的希望撞得头破血流————要好。”
    他当然明白这其中有著更深层次的算计，但弗兰德是他的老师，他们这些所谓的自由魂师又有谁真正的自由过呢？
    七宝琉璃宗，专为“琉璃天幕”项目开闢的魂导器工坊內。
    这里原本是一处宽阔的炼器堂，如今被重新布置。四周墙壁上掛满了各种金属材料的样本图谱与基础魂导符文对照表，中央是数张宽大的、镶嵌著稳定魂力导流凹槽的工作檯。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金属冷却液和一种新切割的魂导晶石特有的清新气息。
    工作檯旁，围坐著十几名经过初步筛选的七宝琉璃宗年轻弟子，有男有女，大多神情专注，略带紧张。他们面前的工作檯上，摆放著巴掌大小、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的“魂力传导基板”一一种掺入了秘银和星纹钢的特殊合金薄片，是构建大型魂导法阵的基础单元。
    陆云凡站在主位，鼻樑上的灵犀镜片边缘流淌著微光。他手中並未拿任何工具，只是以魂力凝聚於指尖，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一块示范用的基板上缓缓移动。隨著他指尖的划动，一缕凝练的淡蓝色魂力丝线被精准地“镶嵌”进基板表面的金属纹理之中，留下一条条繁复而充满韵律美感的幽光纹路。
    “注意魂力输出的稳定，与精神力引导的同步。”他的声音平静，清晰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魂导法阵的雕刻，不是单纯的画图”。每一道纹路的深浅、弧度、交匯点的能量密度，都必须严格符合设计图谱与材料的天然结构。你们现在练习的初级能量匯聚纹”，是大多数防御与感知法阵的基础构件。它的作用是平缓引导並初步提纯输入的魂力，关键在於均匀”与流畅”，任何一处突兀的转折或魂力淤塞，都会导致整个节点效率下降甚至失效。”
    他一边讲解，一边示范，指尖的魂力丝线行云流水，在基板上勾勒出一个完美对称、
    光华內敛的复杂图案。完成最后一笔，整个图案微微一亮，隨即光芒內敛，基板本身似平都散发出一种更温润的光泽。
    弟子们屏息观看，眼中充满惊嘆与嚮往。这种將魂力运用到如此精妙入微地步的手法，对他们这些习惯了以魂技进行宏大释放的魂师而言，无疑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在工坊一侧不起眼的阴影里，尘心抱剑而立。他並未靠近工作檯，只是远远地、看似隨意地站著，目光却始终落在陆云凡那双稳定得可怕的手，以及基板上逐渐成型的魂导纹路上。他看得非常专注，甚至不自觉地，握剑的手指会隨著陆云凡勾勒的某些特定弧线，微微调整著力道与角度，仿佛在模擬那种精细入微的控制感。
    陆云凡关於“锋锐”与“精准”应用於魂导雕刻的言论，这些天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亲眼目睹之下，他不得不承认，这种对力量的极致操控，確实与剑道有某种相通之处，只是表现形式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