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墙外,火把连成一条长蛇,沿著山道蜿蜒而来。
五个黑影在火光中前行,腰间短刀泛著冷光。
为首的矮壮汉子脚步轻盈,落地无声。
两丈高的土墙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藤田抬头,目光扫过墙头插满的竹刺和几个晃动的人影。
“李铁柱。交出今天逃进寨子的人。“
墙头传来拉弓的声响。
李铁柱右肩缠著绷带,左手握弓,右手搭箭。
“寨子里没有你们要的人。“
藤田竖起一根手指:“我数到三。“
阿力握紧柴刀,手心全是汗。
他能感觉到那个矮壮汉子身上的气息,养劲境。
李狗蛋双手攥著削尖的木矛,瘦弱的身躯绷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线。
“狗蛋,“阿力压低声音,“待会打起来,你护著林姑娘从后山撤。“
“我不走。“
“二。“
李铁柱的手在抖。他知道寨子挡不住这些人,但他不能交人。张曄、林晚秋、陈守义,都是为了救秀兰才惹上九菊派。交出去,李家寨以后没脸在山里立足。
“三。“
藤田动了。原地一蹬,身形如箭射向寨墙。脚尖在墙面连点两次,人已翻上墙头。弯刃短刀一挥,青黑色刀光划破夜空。
李铁柱举弓格挡。硬木猎弓断成两截,刀势未停,直劈面门。
阿力怒吼著扑上去,柴刀横斩藤田腰侧。围魏救赵。
藤田收刀回防。弯刃短刀与柴刀相撞,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阿力虎口崩裂,柴刀脱手飞出,整个人撞在墙垛上,鲜血涌上喉头。
“淬体中期?“藤田瞥他一眼,“接我一刀不死,算你命大。“
他转身再扑李铁柱。这次没人能救。
李铁柱闭眼等死。
但刀锋没落下。一柄木矛从侧面刺来,矛尖直取藤田右肋。时机把握很好,正是藤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藤田立马闪过,看向执矛之人。
十四五岁的少年,瘦得像根竹竿。双手握矛,手臂发抖,但矛尖稳如泰山。
“狗蛋!“李铁柱惊呼。
李狗蛋没说话。他盯著藤田,想起张曄教他桩功时说的话:“定山桩,桩如生根,山崩於前不退。练武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守住该守的东西。“
守住。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脚趾扣地,腰背下沉。
定山桩。粗糙,生涩,但桩架摆出来了。
藤田笑了。一个连淬体初期都不到的少年,摆个半吊子桩功就想拦他?
“勇气可嘉。“
他隨手一刀斩向木矛。三成力,足够斩断木矛顺带削掉少年几根手指。养劲境对淬体境,本就是碾压。
刀锋与木矛相撞。
没有断裂声。矛尖在接触刀锋的瞬间向上一挑,矛身顺势下沉,卸去大半力道。
藤田斩了个空,身体因惯性前倾。
李铁柱瞪大眼睛。阿力也愣住了。
李狗蛋双手虎口崩裂,鲜血顺著木矛往下流。整条手臂都在抖,嘴角渗出血丝,但双脚像钉在墙头,半步未退。
桩未散。
藤田眼中闪过惊讶。这一刀虽只用了三成力,但绝非淬体境能接。这少年连淬体初期都勉强,竟能用卸力技巧化解?
“有意思。“
他神情一凛,再度抬刀。这次用了七成力。
刀锋划破长空,裹挟青黑色阴煞气劲,直劈李狗蛋面门。这一刀劈实了,青石也要裂开。
李狗蛋盯著刀锋。他知道接不下。
但他身后是阿力,是阿爹,是墙下那些手持柴刀猎弓却不敢上前的寨民。还有正堂里躺著的张曄先生、林姑娘、陈老。
不能退。
喉咙里发出低沉怒吼,双手將木矛向上撩起。全身力气、所有气血、全部意念,都凝聚在这一撩中。
给我挡住!
矛刀再次相撞。这次没能卸力。
木矛从中断裂,上半截旋转著飞向夜空。刀锋斩断木矛,余势不减,狠狠劈在李狗蛋右肩。
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少年向后倒飞,撞在墙垛上,滚落在地。右肩深可见骨,鲜血汩汩往外冒。左手仍死死抓著半截木矛。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右肩伤势太重,试了两次都失败。
“狗蛋!“李铁柱双眼通红,朝藤田扑去。
藤田看都没看他,反手一刀。刀锋划过胸口,李铁柱闷哼一声,踉蹌后退,被阿力扶住。
墙头死寂。
四个巡查兵翻上墙头,站在藤田身后。五个武者对一群受伤的寨民,胜负已分。
藤田朝李狗蛋走去。少年趴在地上,左手撑地,右肩血流不止,脸色苍白,但双眼睁著,死死盯著他。
“你叫什么名字?“
李狗蛋不回答。
“不说也罢。“藤田举刀,“下辈子记得別挡不该挡的路。“
刀落。
正堂里,油灯火苗轻轻一跳。
林晚秋坐在张曄榻边,双手手腕缠著厚绷带,鲜血仍渗出来,染红白布。她面色苍白,嘴唇乾裂,目光始终没离开榻上之人。
张曄静静躺著,呼吸很短,胸口几乎不见起伏。
右臂伤口已包扎,但绷带下能看出骨头扭曲的轮廓,骨头碎了,即便接好,这只手也废了。
左肩井穴插著三根银针,针尾微颤,那是她拼尽最后一丝气血强行封住的,维持不了多久。
阴煞之气仍在侵蚀他的身体。
她能感觉到那股阴冷污秽的气息,正一寸一寸朝心脉逼近。一旦越过肩井穴侵入胸腔,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窗外传来打斗声、怒吼声、惨叫声。
林晚秋的手握紧了。她想起身,刚一动,胸口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经脉受损,气血紊乱,如今她连站起来都困难,更別提动手。
“林姑娘,“寨民妇人端著热水进来,声音颤抖,“墙头快守不住了。“
林晚秋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平静。
“帮我把他扶起来。“
妇人愣了一下,还是照做了。两人合力將张曄扶起,让他靠坐在榻头。林晚秋取出最后三根银针,刺入自己胸口三处大穴。
银针刺入的瞬间,她浑身一颤,脸上浮现不正常的潮红。
药香堂禁术,以银针刺穴强行激发残余气血。能维持一炷香时间,但之后经脉彻底废掉。
她没有犹豫。
手指搭在张曄腕脉上,將所剩无几的气血渡入他体內。
“张曄,“她轻声说,“听到了吗?寨子要被攻破了。“
“李狗蛋为守墙头,肩膀被劈开了。阿力吐血,李寨主也受伤了。“
“你再不醒来,所有人都要死。“
气血一丝丝渡入。
油灯火苗又轻轻一跳。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张曄感觉自己在下沉,坠入深海,四周是冰冷粘稠的黑水,压得喘不过气。
然后光出现了。破碎的、扭曲的、带著血腥味的光。
记忆碎片纷至沓来。
第一片碎片。黑衣年轻人,袖口绣著八瓣菊花。前身张默,比他记忆中更年轻,眼神浑浊,手里握著短刀。短刀滴著鲜血,刀下是个老人,粗布衣裳,胸口被捅穿,双眼圆睁。
张默浑身颤抖,握刀的手在抖。身后站著穿和服的男人,侧脸冷峻,佐藤一郎。
“杀了他。“佐藤一郎声音平淡,“不然死的就是你。“
张默闭眼,一刀捅进老人心口。
碎片炸开。
第二片碎片。张默跪地,额头抵地,浑身颤抖。他在哀求,声音断断续续。
“求您放过我娘。“
“可以。“佐藤一郎放下茶杯,“再去杀三个人。“
张默僵在那里。
第三片碎片。黄浦江边,骡子湾。张默穿巡江吏皂衣,沿江岸巡查。夜色深沉,江面雾气瀰漫。
黑影从雾中走出,抬手一掌印在他后背。掌力透体,张默向前扑倒,坠入江中。坠江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看清了凶手的脸。
碎片戛然而止。
无数声音在黑暗中炸开:“你继承的这具身体,沾染过无辜之人的鲜血!你所修炼的镇岳拳,所用的气血,都是这具罪孽之身带来的!你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弥补前身的罪孽!“
声音重叠,嘶吼著,像无数根针扎进脑子里。
张曄抱住头,在黑暗中蜷缩成一团。他看见死在九菊派手里的人,看见宋老头爷孙,看见赵老根,看见黑风谷那些被炼成药人的百姓。一张张脸闪过,最后定格在李狗蛋稚嫩却坚毅的脸上。
“不。“
张曄在黑暗中开口。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
“我不是他。“
他缓缓站起身,在无边黑暗中挺直身体。
“我修炼镇岳拳,不是为了弥补谁的罪孽。“他望向黑暗深处,那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盯著他,“我练拳,是为了镇邪,是为了守护。“
“前世罪孽,我自会偿还。但我的道路,我自己走。“
话音刚落,丹田深处一股热流炸开。
宛如沉寂火山突然喷发,炽热气血自四肢百骸朝丹田汹涌匯聚,在此处旋转、压缩、凝聚。淬体巔峰那层薄壁垒,在这一刻被轻易衝破。
气血开始转化。
一丝丝、一缕缕,原本液態的气血,凝练成半实质的劲力。虽生涩,但確是实实在在养劲境才有的力量。
突破了。
但代价也隨之降临。
张曄清晰感知到,劲力凝聚过程中,本源气血消耗了一部分。恰似一棵树被强行催熟,虽生长迅速,但根基受损。
后续必须找到岳拳师遗留的洗髓丹,否则境界再难进展。
但眼下,这些力量已足够。
他缓缓睁眼。
正堂里,林晚秋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三根银针从她胸口弹出,掉落在地。针尖发黑,经脉受损的跡象。她瘫软在榻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而榻上,张曄睁开了眼。
左眼瞳孔深处,一点赤金色光芒一闪而过。
他翻身坐起。动作不快,甚至僵硬。右臂无力垂著,左臂肩井穴还插著三根银针,针尾颤动。胸口肋骨断裂,呼吸时便疼痛。
但他站了起来。
“张曄?“林晚秋艰难开口。
张曄没说话。他望向窗外,望向寨墙方向。那里火光冲天,打斗声与惨叫声交织。他能感觉到墙头有一道养劲境气息,还有四道淬体巔峰的气息。
以及一道几乎要消散的气息。
那是李狗蛋。
张曄迈开步伐,朝门口走去。
“你的伤势“林晚秋想阻拦,却力不从心。
张曄在门口停下脚步,没回头。
“半柱香。“
言罢,他推门而出。
门外夜色正浓。
寨墙上,藤田的刀已落下。刀锋距离李狗蛋脖颈,仅剩三寸。
然后刀停住了。
不是藤田想停,是他不得不停。一股凌厉、炽热、带著镇压意味的气息,从寨子深处席捲而来,瞬间笼罩整个墙头。
藤田浑身汗毛直立。
那是同境界武者才有的压迫感,不,甚至更强。那股气息中蕴含著某种让他本能厌恶的东西,好似天生克制他的阴煞劲力。
他猛地转头。
墙下,正堂方向,一道身影踏著夜色缓缓走来。
步伐不快,甚至有些踉蹌。右臂无力垂著,左臂肩井穴插著三根银针,针尾颤动。胸口绷带渗血,脸色毫无血色。
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张曄“阿力喃喃低语。
藤田眯起双眼。情报中说,此人在黑风谷一战重伤濒死,右臂残废,左臂遭阴煞侵蚀,胸口肋骨断裂,没有十天半月下不了床。
可如今,这人站在眼前。
而且突破了。
养劲境初期,虽刚突破气息不稳,但確確实实是养劲境的力量。
“有意思。“藤田收刀,转身面向墙下,“重伤之下突破,你这是自寻死路。“
张曄没理他。
他看向墙头,看向趴在地上血流不止的李狗蛋,看向扶著墙垛吐血的阿力,看向胸口带血的李铁柱。
然后看向藤田。
“你们不该来。“张曄开口,声音沙哑,却很沉稳。
藤田笑道:“就凭你现在这副模样?“
他纵身跃下墙头,手中弯刃短刀一转,青黑色阴煞气劲缠绕刀身。这一刀他毫无保留,养劲境初期的全力一击,刀锋未至,刀气已撕裂地面尘土。
张曄没躲。
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重心下沉,左拳收於腰侧。
十分简单的起手式。
但在拳出的瞬间,藤田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张曄左拳拳锋,一层淡金色半实质气劲包裹拳头。那不是普通气劲,那气劲中蕴含著某种镇压一切邪祟的意志。
拳与刀相撞。
没有震耳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被碾碎的声响。
弯刃短刀上的青黑色阴煞气劲,在接触淡金色拳劲的瞬间,如同冰雪遇沸水般迅速消融。刀身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藤田脸色大变,想收刀后撤。
但来不及了。
张曄左拳向前一送。
拳劲脱离身体。
虽只有几寸,但確確实实是养劲境才有的透体劲力。
淡金色拳劲穿透刀身防御,结结实实印在藤田胸口。
藤田向后倒飞,撞在寨墙上,土石簌簌落下。他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胸口凹陷下去,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你“他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同样养劲境初期,他怎会连一拳都招架不住?
张曄没给他思考时间。
他身形前冲,虽脚步踉蹌,但速度很快。
左拳再度击出,这次不是直拳,而是一记上撩拳,拳锋自下而上,朝藤田下巴轰去。
藤田勉强举刀格挡。
拳刀相触的剎那,弯刃短刀从中间断裂。不是被砸断,是被那股淡金色带著镇压意志的拳劲,从內部震碎了结构。刀身碎成十几片,四散飞溅。
张曄的拳,结结实实轰在藤田下巴上。
咔嚓一声。骨裂声清晰入耳。
藤田向上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五丈外的地上。他挣扎著想爬起来,但下巴破碎,胸骨断裂,內臟受损,试了好几次都失败。
四个巡查兵这时才反应过来。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朝张曄扑去。四人皆为淬体巔峰,配合默契。两人攻上盘,两人攻下盘,刀光封锁所有退路。九菊派標准合击阵势,曾围杀过不少养劲境武者。
张曄看著四道刀光,眼神平静。
他抬起左拳,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拳已击出。不是一拳,是四拳。
拳影在夜色中模糊成一团淡金色光晕,分不清先后顺序,辨不清虚实。只听见四声几乎重叠的闷响,四个巡查兵同时向后倒飞。
他们胸口各有一个拳印,深深凹陷。
落地时,四人挣扎两下,不再动弹。没死,但胸骨尽碎,內臟移位,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墙头死寂。
寨民们瞪大眼睛,望著墙下那个摇摇欲坠却仍站得笔直的身影。从藤田出手到四个巡查兵倒下,整个过程不到十个呼吸。
一个重伤刚突破的养劲境初期,一拳重伤同境界藤田,四拳废掉四个淬体巔峰巡查兵。
这是什么实力?
张曄单膝跪地,左臂肩井穴的三根银针同时弹出。阴煞失去压制,开始向心脉蔓延,左臂皮肤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
但他没倒下。
林晚秋跌跌撞撞从正堂跑出来,手里握著最后几根银针。她衝到张曄身边,银针连刺他左臂几处大穴,勉强將阴煞封回肩井穴以下。
“你不要命了!“林晚秋声音颤抖。
张曄没回答。他望向寨墙外的夜色,望向黑风谷方向。
那里,一棵老树树影下,一道身影静静佇立。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张曄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冰冷、审视,带著某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佐藤一郎。
对方明明可以趁乱出手,却没这么做。是忌惮自己破境后的实力?还是在等待什么?
张曄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道身影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走了。
寨墙暂时守住。
张曄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左手。手还在抖,不是恐惧,是透支过度。
他能感觉到丹田里那团劲力,也能感觉到本源气血的损耗。
以及脑海中,那些尚未散去的记忆碎片。
前身张默杀人的画面,哀求的画面,被一掌打落江中的画面。
还有最后,凶手回头的那一眼。
那张脸
张曄闭上双眼。
心魔的种子已种下,但他此刻没时间处理。寨子需要善后,伤员需要救治,九菊派的报復隨时可能降临。
他需要洗髓丹,需要完整传承,需要更强的力量。
唯有如此,才能镇住这一切。
才能守住该守的人。
“张曄先生!“
李狗蛋的声音从墙头传来。
少年不知何时爬了起来,他趴在墙垛上,望著张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没说出口。
张曄抬头,看向少年,点了点头。
什么也没说。
但李狗蛋明白了。
他握紧左手,用力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
寨墙下的血跡尚未乾涸,远处黑风谷方向,隱隱有火光晃动。
更漫长的黑夜,还在后头。
第21章 寨墙血战,心魔破境
同类推荐:
轮回修真诀、
恶役千金屡败屡战、
魔法师小姐只想毕业(NPH)、
神医蛊妃:腹黑九爷,极致宠!、
礼服上的玫瑰香、
护使。PROTECTERS、
别偷偷咬我、
斗罗:我杀戮冥王,护妻千仞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