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很安静。
    张爱华正扒著饭，听到这段新闻，他夹菜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恆丰集团？
    那个在前世最终买下球队，並將其带上中超的地產巨头？
    歷史的轨跡，似乎並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发生偏转。
    但……这真的是好事吗？
    一个强势的资方入主，对球队的掌控力必然极强。
    自己这个刚刚冒头，还没站稳脚跟的“贵州小罗”，在新老板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周末，中甲联赛第七轮，贵州智诚主场迎战天津松江。
    五月的贵阳，午后三点的太阳毒辣得嚇人。空气湿热，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连风都是热的。
    球员们还没开踢，只是在场上热身，额头上就已经掛满了豆大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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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的，这天能热死人。”蒋亮一边做著高抬腿，一边朝地上啐了一口。
    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
    天津松江的意图非常明確。他们从第一分钟起，就全线退守，在自己的半场摆出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阵。
    除了顶在最前面的巴西前锋克劳迪內，其余九个人，都缩在后面，一副死守到底，拿一分就走的架势。
    贵州队空有控球权，但面对这种铁桶阵，一时间也找不到太好的办法。
    伊力哈木几次尝试用速度强行突破，都被对方两到三人的包夹给挡了回来。
    中路的渗透更是举步维艰，禁区前沿挤满了人，连传球的线路都找不到。
    比赛场面变得极其沉闷，只有单调的传球和偶尔的身体对抗。
    看台上的球迷开始变得不耐烦，稀稀拉拉的嘘声响了起来。
    陈懋在场边，双手抱胸，眉头紧锁。
    球队的財务危机，球员们心知肚明。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在场上迟迟打不开局面。一旦急躁，体能消耗会更快，后防也容易出现漏洞。
    他看向场上那个十二號。
    张爱华，此刻正不紧不慢地在中后场来回传递著皮球。
    他接到伊班的球，没有向前，而是横传给了身边的张萌祺。
    张萌祺再回传给他。
    他又一个大范围转移，把球给到了另一边的边后卫张智。
    看台上的嘘声更大了些。
    “搞什么啊！往前攻啊！”
    “磨磨唧唧的！跟个娘们一样！”
    连场上的队友都有些急了。蒋亮在前面不停地举手要球，嘴里还在大声喊著什么。
    张爱华却充耳不闻。
    他只是用最简单，最省力的方式，控制著皮球，指挥著队友来回拉扯。
    他开启了最经济实惠的“节拍器”模式。
    在这种闷热的天气下，跟对手玩九十分钟的刺刀见红，是最愚蠢的选择。球队现在这口气，就跟老旧发动机里的机油一样，用一点少一点，经不起挥霍。
    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不断的横向调度，逼迫对方那两条严密的防线跟著移动。
    移动，就会消耗体能。
    移动，就可能出现空当。
    他要做的，就是等。等对方先犯错。
    比赛进行到第三十五分钟。
    天津松江的后腰夏寧寧，在连续十几分钟的左右奔波后，终於出现了一丝懈怠。他在张爱华接球时，上抢的脚步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一直慢悠悠倒脚的张爱华，动作毫无徵兆地变了！
    他没有再横传，而是迎著来球，右脚脚弓猛地向上一搓一撩！
    皮球越过夏寧寧的头顶，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精准地飞向了天津队防线的身后！
    左边路的蒋亮，在张爱华起脚的瞬间，就已经心领神会地向前衝刺！
    人到，球到！
    蒋亮追上皮球，在底线附近不停球直接起脚传中！
    皮球带著强烈的旋转，飞向禁区中路！
    中锋逄志泉高高跃起，力压对方中后卫吴伟超，一个势大力沉的甩头攻门！
    天津门將杨君已经放弃了扑救。
    然而，皮球却擦著立柱的外侧，飞出了底线。
    “我操！”
    逄志泉懊恼地抱著头，狠狠一拳捶在草皮上。
    看台上传来一片巨大的嘆息声。
    整个上半场，这是贵州队唯一一次有威胁的射门。
    中场休息，更衣室里一片死寂。
    球员们大口大口地灌著水，胸膛剧烈起伏，谁也没有说话。
    错失良机的逄志泉，更是低著头，用毛巾盖住了整张脸。
    下半场易边再战。
    天津松江的防守愈发坚决，他们似乎已经看到了从客场带走一分的希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第六十分钟。
    张爱华在禁区前沿接到保利斯塔的传球。
    这一次，他没有再传。
    他身前，天津队的后卫王杰和胡俊立刻形成夹角，封堵住了他所有可能的射门路线。
    张爱华抬起了自己的右腿。
    一个標准的远射姿势。
    王杰和胡俊想都没想，几乎是同时飞身跃起，用身体去堵枪眼。
    看台上，无数球迷也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准备为这脚石破天惊的远射欢呼。
    然而，张爱华抡起的右脚，在即將碰到皮球的瞬间，却猛地停住。
    紧接著，他的脚腕诡异地一抖。
    没有发力抽射，而是一个轻巧的、贴著草皮的推送。
    皮球仿佛拥有生命，从高高跳起的王杰和胡俊身下，那道转瞬即逝的缝隙中，悄无声息地钻了过去！
    皮球穿过了第一道防线。
    又从第三名补防过来的后卫张诚的腿边，擦著滚过。
    一道极具隱蔽性的手术刀直塞！
    当天津门將杨君再次看到足球时，另一道身影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了皮球的路线上。
    是逄志泉！
    他在张爱华假装射门的瞬间，就启动了反越位！
    单刀！
    这一次，面对出击的杨君，经验丰富的老將没有丝毫犹豫。
    他冷静地用脚弓，推向了球门的远角。
    皮球入网！
    一比零！
    沉闷了六十分钟的省新体育场，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进球后的逄志泉没有独自庆祝，他激动地冲向张爱华，一把將他从地上抱了起来，用力地拍著他的后背。
    “好球！爱华！这球传得太他妈贼了！”
    蒋亮也冲了过来，跳起来给了张爱华后脑勺一巴掌。
    “操！老子就知道你小子憋著坏呢！”
    一球领先，贵州队没有继续猛攻。
    张爱华开始指挥球队整体回缩，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防守和控球上。
    天津松江试图反扑，但他们为死守付出了巨大的体能代价，此刻已经是有心无力。
    剩下的三十分钟，变成了贵州队的控球表演。
    皮球在绿色球衣的球员脚下传来倒去，天津队的球员只能徒劳地追赶。
    这是一种诛心式的消耗。
    最终，当主裁判吹响终场哨时，比分定格在了一比零。
    一场场面极其难看的胜利。
    一场经济实惠到骨子里的胜利。
    球员们没有太多力气庆祝，只是互相搀扶著，走向场边感谢球迷。
    张爱华累得几乎直不起腰，他看著电子记分牌上那个刺眼的比分，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贏了。
    又活下来一周。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有记者对陈懋提问，认为球队今天的表现配不上一场胜利。
    陈懋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最难看的胜利，也比最漂亮的平局多两分。能贏球的球队，才是强队。”
    第二天，贵州体育报的头版標题，赫然印著一行大字。
    《丑陋的胜利？不，这才是强队的底蕴！》
    张爱华看著报纸，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苏青曼发来的微信。
    一张照片，是她宿舍的几个女生，围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是昨天比赛的直播画面。
    下面跟著一行文字。
    “恭喜你，大英雄。你的手术刀，比我的还厉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