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瑞心疼自己老爹。
    这不是矫情，他清晰记得，上一世老爸残疾以后，终身只能坐著，但还是不停歇地编织竹筐竹篮……
    而且，自从小叔分家出去以后，家里的压力就一直压在老爹身上，就像这庞大的重物一样压在他身上。
    他没有喊过一次累，他只是默默承担责任。
    周世卫扭过头看到自家大儿子如此动作，很明显呆滯了。
    过了一会，他伸手拍了拍周瑞的手臂，状似无所谓说道：
    “没事，老爹还顶得住。”
    ……
    简单调整过后，周世卫再次动员大家站起来继续扛起猎物赶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瑞似乎感觉到，老爸的力量更大了？
    四人再次踏上归家的路，这会儿的天色已经是夕阳西下。
    再次开始走的时候，周瑞默默把肩上的木头往前面移了一些，身体稍微往后，这样，他也能多出一份力。
    最后一段最难走的路，是连接松树林和前山的小路。
    那条小路崎嶇不平，乱石嶙峋，一人多高的杂草和灌木丛完全遮住了视线，而且还得走在正確的路线上，要不然，什么时候摔到坑中都不晓得。
    眾人走进这片小路的时候，已经五点多了，天色正在黯淡，好在，有周瑞的带领，他们没有迷路，成功穿过。
    到了前山，眾人明显都是鬆了口气，毕竟，在这里角度好一些的话，都可以看到很远处的村庄了。
    周明也在这个时候忍不住释放一直压抑的情绪了。
    “爽啊，哥，下次我还要来，这可比干工程队有意思多了！”
    他像是给自己打气地吼了一嗓子。
    刚刚在松树林，周明已经完全不像早上还四处瞎窜了，一是因为累，二也確实是因为害怕了。
    不过现在，他的脸上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害怕，反而是兴奋中裹挟著疲惫。
    虽然已经能远远看到村子了，但是后面的周世卫却没有完全放鬆警惕，仍然是严肃催促。
    “二娃子，不要大意哟，现在咱还没出山，眼看天色已经晚了，虽然前山的危险比不上后山，但也经常有野猪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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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周世卫，展现出了比以往绝大多数时候更多的谨慎。
    甚至一向果断的他，在某些时刻都动摇了信念。
    周明闻言，收敛神色，继续闷头行走。
    就在天边最后一抹红色消逝之时，几人走走停停，一边走一边休息，终於是走出了大山区域。
    到了此处，周世卫才招呼眾人把猎物放下，坐在原地休息。
    每一个人都很累了，而且预计的时间也出乎了周世卫意料，他本来想著的是，还能趁著天黑之前，朝著村子走一截的。
    但现实却根本不会事事如世人所愿，即使他们一路上每一次的休息时间都不长，紧赶慢赶之下，最终出山的时候还是天色黯淡了。
    不过，好在，后方那充满神秘色彩且危机四伏的大山已经被他们甩在身后了。
    周瑞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大山已经被灰黑色笼罩，再过不久就会完全漆黑。
    “老爸，这次要不是你，我们恐怕真有危险，光靠我们几个，这会估计最快都还在前山打转吧……”
    周瑞说得诚心实意。
    是周世卫一直催促，並且在后方把控著节奏，最终才赶在天黑之前走出大山。
    周世卫的两双手臂和肩膀都有些颤抖，但他毫不在意，而是吐了长长一口气。
    “大娃子，有这次经验，下回一定要注意了……”
    “不过我们这次是负重返回，就算走得快，终究还是太累人。”
    周瑞看到了周世卫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手臂。
    90多斤的负重，加上山路……虽然溪流那一段路还算平坦没有上坡下坡，但松树林过来这段路同样不容易。
    因为从溪流过来松树林这段路要上坡。
    即便强如周世卫，即便以他那惊人的体魄，即便他常年在工程队乾重活、挑沙灰……
    但是，这依旧是他的极限了，不，甚至可以说，这已经是普通人的极限了。
    周瑞开始也背著一些东西，两头鹿的鹿血，和那只兔子，他也快要筋疲力竭了。
    有趣的是，周明在松树林过来这段路时，他也发现了老爹对自己的照顾，但他没有说。
    而是去跟大哥周瑞商量，於是，他还承担了一部分额外杂货的负重。
    周瑞得了空档，则是去帮二叔减轻了一会负重。
    四人就是这样，相互扶持，相互配合，或是扛或是抬，最终才把这头体型巨大的水鹿运到山外。
    眾人里，唯一状態稍好一点的，就是周明，但他此时也是一副要了老命的样子，而且，也没了刚才的开心。
    周世卫看著周明，眼中闪过心疼之色，隨后，他苦中作乐笑骂了一声：
    “还好玩不，还想来不。”
    周明此时撑著力气坐起身来，他看著父亲的两边肩膀，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兴奋：
    “老爸，现在我才知道，这些年你到底是扛下了多少，以前我们还小的时候，你又是咋一个人进山……”
    “又是咋一个人撑起这个家……”
    周明不是不懂事，他只是性格比较开朗活跃，凡事不太喜欢动脑筋，玩心比较重，没有大哥周瑞的多谋善断。
    可是，这不代表他没有良心，在最后一截路的时候，他就感觉到父亲略带颤抖的身体了。
    那时候，他也才发现对方肩膀上的血痕，所以现在，他脸上没了开心的神色。
    听到这句话，最先有反应的不是周世卫，而是一直沉默寡言的周世杰。
    他没有大哥周世卫强壮，却仍旧扛下了次一级的重量，但他没有一丝自豪之色，反而脸上全是懊悔：
    “大哥，我以前……真不是个东西！”
    他的肩膀也很疼，隱约也有血印子。
    周世卫看著两人，一时之间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过了好一会，他才笑了。
    明明肩膀、手臂都在颤抖，可他却在笑，笑得开怀。
    隨后，他也站起身，再次用他那磁性稳重的嗓音给眾人加油打气：
    “走！我老周家的种，都不差！哈哈哈哈……”
    只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明显带著沙哑，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