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洞府区域之外。
    李介卿出门，寻血术一探，便察觉如今躲在这片区域的修士是越发的少了。
    既有洞府区域灵气旺盛，望月鱔妖群爱往这边钻的缘故。
    也有这两个月以来，此处的修士们大打出手，清空了周边的缘故。
    此时的洞府区域废墟內，到处可见新鲜的打斗痕跡。
    如今没点本事的修士，还真没办法在这混下去。
    “打了两月了，从坊市破灭算起，甚至已经打了三月，还没打完？”
    “內斗比凡人还狠……”
    李介卿换上新的无垢无尘月白法袍，紧了紧墨色斗篷的系带，走下残破已有青苔的台阶，踏月而行。
    走过拐角，千幻百变面戴上，变为那一夜打死蛮五的人皮面具模样。
    再出来时，便是一个木訥的中年汉子露面。
    “不知那夜拿走本座功法的那人浮出水面了没有？两月都没有音信，倒是叫人好等。”
    李介卿在坊间转了转，今夜暂时没见著有几个修士们日常碰撞。
    略微思索片刻后，他便乾脆先放下打听坊间局势的想法，照旧往坊市外东面荒山而去。
    荒山外。
    李介卿低调而来，施展寻血术时刻向外探测。
    方一靠近，却是正好见著好几个修士蹲守在山脚下的地底通道，使出浑身解数也进不去。
    原来是上次带路杀进去的万宝阁叛徒已经被奢彩仙子杀了，剩下这另外一伙人为了宝贝跑过来，却是不得其门而入。
    “真是胆大包天，我都忍了下来你们还敢上……”
    李介卿在后，眼见这状况，却是先嘀嘀咕咕在外等了一会儿。
    他有心要看万宝阁的人还有什么手段。
    除了生死不知的奢彩仙子外，就剩下三个人在里面，该用什么办法应对上门的恶客。
    结果，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
    待察觉那山下万宝阁之人对外头这情况竟然是完全不管不顾后，李介卿摇摇头起身。
    看来万宝阁的人是打定主意死守，不再出门。
    “罢了，拿了报酬，也得做些事情。”
    李介卿一步踏出，身形滑向山脚之下。
    要是再让外面这些个恶客鼓捣下去，大概会路还没找到就先引来了妖虎，到时候又是一场惊心动魄。
    “——来人了！”
    “是血手老魔！”
    “快跑！”
    荒山脚下，一人回头，恰好看见李介卿飘似的靠近过来。
    只见那张脸，这人登时亡魂大冒，忙是招呼左右跑路。
    李介卿：“……”
    眼瞅著这几人忙不迭飞走，他没有去追，而是在原地有些纳闷地摸了摸变形的脸颊。
    血手…老魔？
    这啥外號啊？
    嘿——还怪唬人的，不错。
    李介卿想了想，很快明白这是那一夜自己顶著这张脸两掌打死蛮五的事情传开了。
    將人抽乾精血而亡，传出去唤一声老魔也应该。
    这伙心怀不轨的修士刚走。
    不待李介卿用传音玉符传信，那地下通道这时自动打了开来，独臂管事的声音从中传出。
    却是这地下万宝阁运转的阵法当中，可以监视荒山周围的全部情景，將方才一幕全部看在眼底。
    李介卿听得声音点点头入內，將那千幻百变面收起。
    ……
    “匯神塑金身，我心六欲天……意作遥遥翼，信往太皇天……”
    “掌剑玉煌芒，无形接天光……一念剑中起，八方消融光……”
    这是《无形天剑》总章中的几句话。
    两月来，李介卿想了又想，总是不能明白，这时候进到地下见了杏娘，便將里面的几个词汇拆出来，小心请教。
    因这万宝阁来歷非凡，在坊间向来自成一系，不受如意宗管辖。
    似云篆这等一向属於坊间的高端知识，当初那成明大管事懂的都不多，结果万宝阁却连在大厅做招待的杏娘都熟练。
    一开始李介卿还只是试探地对奢彩仙子提一嘴，到了现在，却知道自己是找对地方了。
    “太皇天？我倒是听说过……”
    李介卿盘腿坐下，杏娘跪坐在旁边，指著李介卿写出的云篆字跡回忆。
    “传闻世间有三十六重天上天，乃是仙人住所，高居穹顶之上，超脱劫运轮迴，其中之一，便叫做太皇黄增天。”
    “不知这世上仙人又是哪一重境界？”
    李介卿却是先想到了这一点。
    自从他踏上修仙界以来，总感觉有点不对劲，修仙者们一个个不是仙气飘飘、遗世而独立，反而贪嗔痴样样俱全，和凡人行事没啥不同。
    不知道到了仙人那一境界会不会有所不同。
    杏娘看了李介卿一眼，却笑道：“无灵根之人见我等，亦是仙人。”
    “既如此说，世上並无真仙人，还是杏娘也是不懂？”
    “……至少炼气筑基两境算不得真仙人，大概少说也得是能以己心代天心，掐指算因果的金丹真君才行。”
    “金丹就这么猛？”李介卿诧异。
    杏娘抿了抿嘴唇，却岔开话题，只凑近些，指著李介卿身前另外几个词作答解惑。
    香风扑面，李介卿温习了一番云篆，末了，状似不经意般问道：“杏娘，还不知『一念剑中』何解？”
    一念剑中起，八方消融光！
    杏娘琢磨一阵，道：“好似是哪本剑诀中的话。”
    “这却不知。乃是坊市破灭，宝洲上人有位管事弟子的储物袋不知怎么到了我这，其中一册残书中就有这话。”
    李介卿面无异样，只侧过头来，端详著杏娘的面容，语气好一番认真解释。
    杏娘信了，笑吟吟道：“我看了不少法门，一念剑中这话，应当与修士自身的心神意念差不多。”
    杏娘双手搭在李介卿肩上，丰满之物挤压而来，伸出手指取笑道：“只是若真要將心神融入剑中，料来不是炼气期做得到的事。”
    美人在旁，李介卿却是內心一震，猛然联想到了什么。
    心神？
    血祭心神？！
    《无形天剑》开头第一句，便是匯神塑金身，然后下文提及，要以一眾外神匯聚出金身一座。
    莫非其中匯的就是这么个神？
    以修士之心神意念凝聚成一处金身，再以金身施展剑芒，就是无形天剑？！
    这却能正好绕过杏娘所说，炼气期无法將心神融入剑中的限制。
    李介卿再仔细思索一阵那《无形天剑》的总章，其中有一段，似乎正是教人提取外在心神意念，用以凝聚金身的法门。
    道爷我成了？！
    一念至此，李介卿內心好一阵狂笑，只是仍旧外表不显，强行压制下来，不动声色。
    “我还要学习，杏娘请自重！”李介卿举起双手，往边上努力推了推。
    “实在是方才有人在外面看著嚇人，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