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请太子即皇帝位
毓庆宫里,隨著沈叶把佟国维和张英那俩老头儿一顿收拾,这监国的日子,过得是越发舒坦。
上午翻翻摺子处理国事,下午窝在宫里养养神喝喝茶,愜意极了。
最关键的是,没人天天在他耳朵边念叨:“太子爷这样不合规矩”“太子爷那样有失体统”了!
佟国维老实了,张英也不吭声了。
抿了口茶,沈叶把手里的奏摺一撂,等著于成龙上门。
不一会儿,周宝就领著人进来了。
“臣于成龙,给太子爷请安。”
沈叶一抬眼,就见老头儿一身洗得发白的官服,腰杆挺直,精气神好著呢!
沈叶心说:就冲这身板,再干二十年没问题。
“於爱卿別老跪来跪去的,起来说话。”
“周宝,看座。”
周宝知道这位於大人地位可不一般,手脚那叫一个利索,茶端上来,锦墩摆好,人就悄没声儿地退出去了。
于成龙瞅著周宝的背影,心里感慨:太子爷身边的人,调教得真是不错!
你看这周宝,机灵又不轻浮,殷勤又不諂媚,將来是个能挑大樑的。
“於爱卿,京师到开封那条快速通道,筹划得咋样了?”
于成龙顿了一下。
这一顿,沈叶就明白了:不顺当。
果然,于成龙老老实实地道:“回太子爷,臣这段日子虽没閒著,但进度————並不是太理想。”
“说到底,还是银子闹的。”
“直隶总督、河南巡抚,嘴上都说这是好事、该办,可一提到银子,立马就喊手头紧。”
沈叶听了也不意外。
这两位他太熟了,一个是属貌貅的,只进不出;一个是属泥鰍的,滑不溜秋。
“地方上有些乡绅倒是想掺和,”于成龙接著说道,“但怎么个出钱法,谁也不服谁,没能达成一个统一的意见。
“不过臣好歹也算撬开个口子,”于成龙道,“通州到河间府那段,今年能动工。”
沈叶点点头,他没急著说话,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修路这事,说起来一句话,干起来要人命。
计划容易,实施难。
图纸画得再漂亮,落地也得扒层皮。
征地、筹钱、调人、管帐,哪一样不是刀子?
偏偏这年头当官的,十个里头有八个是属算盘的:不拨不动弹,拨了还嫌你拨得重。
“於大人辛苦了。我估摸著,这条路要真能今年秋天动土,就算烧高香了。”
顿了顿,沈叶又道:“钱这东西,攥在手里是死的,只有流起来才是活的钱。”
“我打算弄个交易所,把股票搁里头买卖。”
“开封那条路,也不用光指著河南那帮乡绅掏钱。”
于成龙听完这话,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他琢磨了一会儿,脸上那层忧色竟化开了不少。
这老头儿有个特点:新事物,他不一定立刻能懂,但他从不先嚷嚷这不行。
他先听,听完想,想通了就干。
他隱隱觉得,太子这主意要是真成了,哪还用挨家挨户求人凑份子?
“若真能成,那————那再好不过!”
于成龙声音都带点抖,也不知是激动还是不敢相信。
沈叶笑了笑:“这买卖要是盘活了,十年之內,东西一条、南北一条,两条快速通道都能给它修起来。”
“这两条路的运营和维护,以后都归快速通道总督衙门管。”
“到那时候,漕运衙门算老几?”
于成龙听得心头一热。
漕运衙门啊,那是什么体量?
百年老店,根深叶茂,手底下几千號人,每年过的银子能堆成山。
太子这意思,是要让一个刚掛牌子的总督府,跟漕运衙门掰手腕?
换了別人,于成龙准觉得这是画大饼。
可这话从太子嘴里说出来,他愣是觉得,与有荣焉。
“请太子爷放心!微臣必竭尽全力,十年之內,定將这两条路贯通!”
如果于成龙能修成这两条路,那他以后绝对是青史留名。
沈叶看他那一脸誓师出征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於大人,路是一步一步修的,不要有太大压力。”
“今儿请您来,其实是为了另一件事。”
于成龙立马正色:“请太子爷吩咐,只要是臣能办的,万死不辞!”
沈叶摆摆手:“没这么严重,这活儿您干正好,一点儿也不难。”
“我想请您出任这次会试的主考官。”
于成龙一愣。
他虽然清廉,但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这里头的门道?
会试主考官,哪是什么苦差事?
那是打破头都抢不到的香餑!
做这个差事,什么出卖考题、营私舞弊,那都是不入流的玩法,那是下三滥一正经考官,只要规规矩矩坐那儿,进士们就得记你一辈子好。
逢年过节拎点东西登门请安,那都是轻的;
但凡老师开口,学生有几个敢说不的?
按照前朝流传下来的规矩,学生不能欺师灭道!
但凡当过一任主考,往后那身价倍增啊。
当朝的那些个大学士,哪个不想当一次这个主考官?
一旦当上,那就意味著他们的羽翼,就会丰满不少。
于成龙心里头那桿秤早就歪了,可他还是压著嗓子道:“太子爷,臣这资歷————怕是压不住场子吧?”
他不想让太子为难。
沈叶一挥手:“资歷的事於大人別操心。父皇已经同意,这科主考由我定。”
“让您上,我也有一点私心。”
于成龙心头一紧。
沈叶也不绕弯子:“於大人,修快速通道这事,面上是协调总督巡抚,可真落到底,还是靠各州各县那帮父母官。”
“您要是这回当了主考,把这科进士都分到修路的地方去任职,往后路还怕没人修?”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再说,快速通道总督衙门架子是搭起来了,人还不够用。您正好挑几个可用之才,往后用著也趁手。”
于成龙听完,半天没吭声。
他原以为太子是要抬举他,是让他捡便宜。
闹了半天,人家是拿他当刀使,偏偏,还使到他心坎里去了!
他想推,都找不著理。
“臣————叩谢太子爷知遇之恩。”
老头儿声音压得低,眼眶却有点热。
他这辈子当孤臣当惯了,从来没指望过谁能替他打算。
別人当官,往上爬、交朋友、拉关係;
他当官,得罪人、被排挤、处处碰壁。
他不怨谁,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可太子不光替他想了,还把他这辈子都不敢想的好事,塞到他手里头。
这哪是知遇之恩?这是把他当自己人了。
沈叶又跟他扯了几句修路的细枝末节。
什么路段最容易积水,什么土质最难夯,沿途驛站设几处、车马费怎么算——
于成龙答得头头是道,一看就是下过功夫的。
眼瞅著日头渐高,沈叶正要开口留人吃饭,一阵脚步声噼里啪啦衝进来。
沈叶眉头一皱。
在宫里当差,第一讲究的就是规矩:
走路不出声,说话不抬头,端茶不晃水,这是基本功。
能把规矩丟到九霄云外的,要么是天大的喜事,要么是塌天的祸事。
他没猜错。
魏珠几乎是跌进来的,脸白得跟纸似的,额头上的汗珠子顺著脸颊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
“太、太子爷!从西北————西北那边传来消息————”
他咽了口唾沫,像是在使劲儿把喉头那团东西压下去。
“说、说陛下在斜落滩中了阿拉布坦和罗剎国的埋伏,全军————”
那个“覆没”俩字,他愣是咬著牙才吐出来。
声音还在发抖。
于成龙腾地一下站起来,整个人都僵了。
沈叶脸色也是一变。
他握著茶盏的手没动,盏里的茶水却在轻轻晃。
心里头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往下坠,坠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拿锤子敲。
他稳住心神,沉声地道:“父皇呢?”
魏珠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陛下————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沈叶闭上眼。
这年头,下落不明,基本就是凶多吉少。
要么被俘,要么战死,只有极小的可能,是像高梁河那位似的,孤零零架著驴车逃出来。
可那是戏文里唱的!
那是赵光义,那是笑话,那是几百年让人当段子讲的。
他不想让乾熙帝也成段子。
怎么会这样?
平行空间之中,乾熙帝可没有战败过。
难道因为自己的原因,一切都发生了改变?罗剎国的全面参战,让乾熙帝陷入了苦战之中?
沈叶深吸一口气:“军报呢?”
魏珠声音发苦:“太子爷,没有军报。”
“是嘉峪关守將听来的消息————说溃兵从西边逃回来,一路跑一路传,传到关上的时候已经说不清是谁亲眼见的了。守將不敢瞒,连夜让人传回来。”
没有军报。
那意味著,根本没人能发军报。
沈叶没再问。
他知道,这等消息一到,朝堂就该炸了。
果然,还没等他想好下一句,外头脚步声轰隆隆响成一片: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张英走在最前头,身后跟著六部那几位,一个个脸上都没了血色。
佟国维没来,大概还在家闭门思过,可就算他在,这会儿也顾不上跟太子较劲了。
行礼都顾不上周全,张英劈头就道:“太子爷,嘉峪关守將来报,陛下全军覆没。”
“此等时候,我等一定要儘快做出应对,从而稳定天下民心,西北不容有失啊!”
沈叶点头道:“各位大人有何建议?”
张英正要开口,一旁刑部尚书佛伦忽然上前一步:“太子爷,此时此刻,要稳天下,唯有请您即皇帝位。”
“非如此,不足以安社稷。”
“非如此,不足以定人心啊!”
第598章 请太子即皇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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